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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律師半癱在椅子上,臉上好像被涂了層灰色顏料。葉深是業界傳說,出了名的厲害,她怎么就不信邪,現在后悔也晚了!
那天在佳月順利認罪后,她簡直高興瘋了。葉深怎么樣?不過如此嘛。她立刻得意非凡地向杜律師報告喜訊:“杜律師,他們剛剛走了。葉深?不會!還是他勸車佳月認了的。你放心吧,事情我是給您辦了,說好的那一萬,什么時候到賬?”
可是,她掛了電話叫下一位,進來的卻是葉深。
“不好意思,剛才把手機忘您這兒了!”說完,葉深就從一份文件下拿出了iphone7。
她當時就嚇得臉色發白。可是葉深拿過手機,面色如常,沖她笑了笑,轉身就走了。她想要是有事,葉深還不當場跟她翻臉?所以也就沒跟杜律師提這事。
沒想到……葉深居然這么沉得住氣。
復查結果很快出來了,佳月的違規被判無效。
胡律師和杜律師被責成退賠受賄金額,并罰款2萬元,中止會員權利一個月,免除律協相關職務,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輸了個底掉。就這,沒有丟掉律師資格,也沒有按受賄罪被提起公訴,他們已經喊阿彌陀佛了。
至于童維,行賄這種事,她當然不會傻到自己出面。葉深和佳月想了想,繼續在這事兒上浪費時間和精力完全不值,也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不過,拿到結果的當天,葉深還是讓佳月給童維發了個處理結果過去。
佳月還添了幾句話。
“童維女士,經律協復查委員會復查,已經撤銷了我的違規處理。真沒想到,我這么個小蝦米,還會有人要花錢來整我,可能真是錢多了撐的。希望你現在能放心了,我沒有違過規,將來也不會。但是,為了讓您滿意,葉老師還是增加了一位在租賃合同方面,經驗豐富的高級律師來做助手,專門負責處理麗都的相關事務,以后有事,您可以直接跟他聯系。永勝的服務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佳月沒有收到童維的回復。她也沒有再放在心上,因為,已經到了十二月中,安以誠,劉媛媛違規一事的聽證會開庭了。
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佳月覺得,安以誠和劉媛媛,就是一對已經站在河岸邊的狗,只要她輕輕一踹,就能讓他們變成名符其實的落水狗……。
第49章 從重處罰
安以誠和劉媛媛現在當然還不是落水狗。他們端坐在褐黃色的桌子后面, 光看穿著,倒還顯得挺專業的。
劉媛媛穿著鐵灰色的套裙,脖子上戴了一條愛馬仕jaguar quetzal圍巾。安以誠穿著一套阿瑪尼深灰色西服, 打粉色加藍條斜紋領帶。
他們好像才從冰窖里凍過半天出來, 渾身散發著冷硬。
安以誠鼻孔朝天,看著天花板出神。劉媛媛則眼神復雜, 看著坐在他們對面的葉深和佳月,藏在桌子底下的手, 差點兒把圓珠筆捏成兩截。
葉深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寬松毛衣, 外面簡單地套了件深棕色的細羊絨大衣, 簡單到極處的穿著,更顯得其人風采照人,翩翩如玉。他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桌子上, 面色沉靜,像一楨商業雜志的封面照,完美詮釋了什么叫做:青年才俊。
佳月卻正好相反。她的頭發更長了,有些亂糟糟地, 厚厚地蓋著她的眉眼。那副又大又挫的黑眼鏡擋得看不清五官。身上穿著一件,可怕的紫黑色帶紅點粗麻大衣,隔老遠好像都能看見支出來的線頭。
在劉媛媛看來, 簡直就像在葉深身邊,扔了一大坨揉得皺巴巴的,用過的破麻布。
她肝兒都在顫,憑什么, 憑什么?憑什么?車佳月哪里配?!她覺得胸口里好像藏了無數憤怒的小妖怪,想要沖出來,把佳月撕個粉碎。
安以誠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心里變化,輕聲道:“媛媛,別看了,看了惡心。”
劉媛媛死死壓住心里的沖動,對著安以誠勉強一笑。
其實,安以誠單獨拿出來,也勉強可以算是青年才俊,家里還有錢。可是……他只要跟葉深同場,劉媛媛就會想起,古早武俠小說里,常說的那句話: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劉媛媛垂下的眼睛里,藏著輕蔑。
聽證庭由三名懲戒委員會成員構成,在確認沒有人需要回避之后,就由佳月進行投訴陳述。
佳月站了起來,向三名懲戒委員恭敬地鞠了一躬,開始陳述,她的聲音不大,簡單清楚。
“我叫車佳月,是永勝律師事務所的初級律師。今年十到十一月,辦理方玉琴離婚委托一案期間,受到智勝律師事務所安以誠,劉媛媛的違規干擾,現向懲戒委員會投訴如下,希望委員會能對他們的行為進行相應懲處。”
佳月提出的第一點是,利益沖突違規。
“他們曾經是永勝處理此案的律師,但是離開永勝后,又主動找方先生要代理此案。從而違背了第一節利益沖突,第七條之相關規定:在委托關系終止后,同一律師事務所或同一律師,在同一案件后續審理或者處理中,又接受了對方當事人委托。”
關于這一點,佳月提出了一系列證據,包括:以前永勝讓安以誠劉媛媛接案的內部郵件,當天的會議筆錄,錄音,還有方先生簽字的證明等等。
安以誠高聲道:“委員會的老師們,我們是在葉律師和車律師同意的前提下,參與此案的!當時葉律師說,我們根本沒掌握多少資料,不介意我們參與。”
佳月把手中的會議紀錄一舉:“請委員會的老師們查看會議記錄,我們事先并不知悉方先生的律師就是他們,所以,所謂他們在我們同意的前提下參與此案,與事實相悖。”
幾位委員紛紛翻看記錄,都點了點頭。
劉媛媛偷偷瞪了安以誠一眼,語氣嬌弱地開了口:“委員會的老師們,他們明知我們違規,卻在同意我們參與之后,又來投訴,等于設了個圈套讓我們鉆啊?請委員會的老師們,考慮這種故意陷害的可能性!”
劉媛媛這種猜測,簡直是惡意滿滿。
佳月心里像被人硬塞了一塊石頭,硌得慌。如果不是劉媛媛無中生有先投訴她,她才懶得費這個功夫來投訴他們,居然無恥地倒打一耙。
“我當時就提醒你,這是違規行為,可是你完全不怕我們來投訴。會議記錄和方先生的證詞都可以證明這一點。請委員會的老師們查看。再說,你是否違規,需要懲戒委員會的老師們來判定,我們縱然懷疑,也不可能斷定你就違規,更何況以此來陷害你們?你身為一個律師,連這么起碼的邏輯都沒有嗎?!”
幾位委員提筆刷刷地記錄著。
安以誠氣急,伸手指著佳月:“車佳月,你們同意之后又反訴,簡直是個出爾反爾的小人!”
佳月面色一凜,朗聲道:“委員會的老師們,安以誠律師,藐視聽證庭,并當面對我進行人身攻擊。鑒于他這種不合作的態度,請老師們從重處罰。”
安以誠突然腦子發懵。
佳月一直以來的優秀表現,他都不以為然。不過是葉深的傳聲筒,有什么了不起?!
可這幾句臨場反擊,卻完全就是佳月本人的實力。
邏輯完美,訴求精準,態度冷靜,好像狠狠甩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讓他兩耳嗡嗡,一種荒謬的失落感涌上心頭……他錯失明珠了嗎?
安以誠茫然地看著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