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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阿郎叫您去祖堂一趟。”阿茯進來說。
宮闌夕微頓:“好。你幫我照顧元寶。”
阿茯張口欲說什么,最終還是點點頭,進了屋里。
他握緊那只小巧的元寶,雖然與想象中的不同,但他也很喜歡,這是他第一次收到禮物,還是她親手做的。
祖堂里有些陰暗,淮陵侯冷著臉,見他進來更是冷了幾分。
“五郎見過大人。”宮闌夕道。
聽到他的稱呼,淮陵侯呼吸一滯,惱道:“這幾年圣上太寵你了,你是忘了你父親是誰?”
“五郎沒有忘,每一件事都牢記著。”他淡淡的說,意有所指。
淮陵侯再度滯住,半響道:“郡主高高在上,你攀不起,還是歇了這門心思,少惹事端。”
“五郎的婚事不用大人擔心,我自有主張。”他態度依舊平淡。
可就是這種平淡讓淮陵侯愈加生氣,他咬牙道:“你忘了,郡主的次子是要姓楚的,你認為圣上會同意?”
宮闌夕漠然回道:“圣上若不同意,我與定國公府豈能一直交流順暢?”
“你——”淮陵侯啞口無言,是啊!圣上若不同意,早就暗中阻止了。
“若沒有其他事,大人容五郎告退。”他說完就想走。
淮陵侯冷笑:“我一直都不喜你這個兒子,圣上看我不順眼,幾度打壓我,以前我不知道,這幾年你飛黃騰達我才明白,這些全都是因為你!你居然敢冒認圣上為父!”
第67章
宮闌夕面色冷淡, 聽到他說出來也沒有多大反應,他并沒有冒認,只是圣上一廂情愿, 他當時年紀小見到圣上時迷茫懵懂, 圣上當然不會明說,只是隱認他為兒子, 后來年紀大了, 他才知道那日貞觀殿書房里的見面意味著什么, 他能怎么說, 能怎么解釋, 告訴圣上認錯了兒子?指不定圣上會惱羞成怒的找個借口抄了宮家。
“事情已到這種地步,大人要怎么做?昭告天下?”他的聲音有絲嘲諷。
淮陵侯聽后,死死的瞪著宮闌夕,忽然發覺這個兒子已經比他高了,并不是小時候那樣任人欺負,他驀然大笑,好一陣后才說:“好,我倒要看看, 日后這個窟窿你要怎么堵!”
“只要大人不說, 五郎也不說, 自然不會有人知道。”宮闌夕淡道。
“你——云娘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淮陵侯氣急, 口不擇言。
宮闌夕的眼神倏地冷了下來,忍著心里的怒火道:“這一切都拜大人所賜,當年阿娘為何會去廣化寺, 您最清楚不過,這些年來您對阿娘沒有半點愧疚之意,有何面目來指責阿娘?”
淮陵侯氣的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的盯著站立在屋中間的兒子,緩緩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咬牙低聲道:“所以,你就認賊作父?”
宮闌夕沒有多大的反應,早在阿娘死前,她就告訴了他,也向淮陵侯坦白了當年廣化寺一事。他的的確確是滿足十一月出生的,母親是懷有他一月時被圣上玷污的,以娘的性子,如果不是當時懷了他,恐怕當晚就懸梁自盡了。而恰巧在廣化寺那時,淮陵侯去了青州,兩個月后才歸來,所以圣上才會懷疑。
只是單憑這個未必就能肯定,他還記得圣上見到他時臉上閃過震驚,所以,圣上還有憑著相貌才認定的吧!他至今只疑惑于這點。
宮闌夕握緊的拳頭顫了顫,道:“大人當年若對我與阿娘有三分情意,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說罷,也不顧什么禮規,直接開門出去。
淮陵侯看著他遠走的背影,身子顫抖著跌坐在椅上,當年他新寵的小妾氣的云娘身體不適,日漸消瘦,所以被老夫人嫌棄沒有福氣,讓她去寺廟里為遠行的他拜佛祈福。
其實云娘來到府里,只有最開始的幾個月里是快樂的,后來逐漸黯淡,身體差了起來,月事也開始不準,所以去廣化寺時她并不知道自己懷了孩子,在山上因為勞累被上香的一位醫師救治,這才診出了一個月的喜脈。因為胎像不穩,醫師讓她在寺里先做休息,等穩了之后再下山,誰知就發生了那出事。
云娘死前說了,若不是當時已經有了五郎,她早就自盡以示貞德,為了五郎她才茍延殘喘十一年,終于熬不住了。
他突然回想起當時在汝州魯縣的一條河邊遇見云娘時的場景。那時她在浣紗,遠遠看著身姿清揚婉約,在他走近時卻拿著輕紗捂住了臉,好一會兒才露著一雙眼睛警惕不安的看著他,模樣嬌憨動人,不同于京城女子從容優雅,云娘天然去雕飾,純樸自然,所以他才不顧一切的想要娶她。
云娘出身貧寒,但他力排眾議娶她為妻,起初恩愛纏綿,但后來他禁不住祖母和一眾姬妾的耳邊風,粗鄙、目不識丁、擔不起大場合。
于是漸漸地,純樸變成了小家子氣,對各種新鮮事物的好奇變成了沒見識,沉默不語變成了笨嘴拙舌,他漸漸嫌棄她,不止一次的想自己當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一個山野農女?又因為宮闌夕出生后,圣上的打壓,使得他更將一切怪罪于他們母子,將他們趕到到了郊外的莊子上,不管不問。
淮陵侯驀然心酸,她是被他生生耗死的,死前求他對五郎好一些,他也沒有做到,這個兒子今日所得的一切榮譽,都與他無關。
剛走到院門口,元寶就跑了出來,看見宮闌夕一下子爬到了他肩上。
宮闌夕把它從肩頭抱進懷里,揉了揉它的耳朵,輕聲道:“外面這么冷,怎么出來了。”
元寶似乎感受他不是很開心,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喵~”了一聲。
宮闌夕笑笑,回到屋里看到桌上別人送來的名貴墨條與筆,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幼時不懂,長大了才慢慢知道為何父親嫌棄他們母子,僅有的一兩次見到父親,他眼中都難掩嫌惡,母親把這些歸咎她自己沒有學問,目不識丁,所以從小就逼著他讀書識字,在封閉的別院里,用僅有的物資來讓他學習,可是東西太少,他的母親不得不跪下求父親能多送一些東西來,以期望他千萬不要像她一樣因為大字不識而被人嘲笑。
這個家他也不愿多待,只是尚未成家也未弱冠,他不能搬出去,等將來……一想到楚言他心里就柔軟起來,只是,圣上為什么忽然召回弋陽郡公呢?那個從小就與楚言青梅竹馬的人。
弋陽郡公沒有按時到達京城,原因是他路上染病,不能啟程,到達京城的時間不確定。
楚言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要下雪一樣,風呼呼的吹著,她裹了裹衣裳,往爐子旁又靠近了一些。
韓婉宜對她與弋陽郡公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只曉得他們小時候很要好,弋陽郡公很照顧她,無論她闖了什么禍,都替她擔著。
今日又神游天外,是因為弋陽郡公嗎?
“阿姊有什么心事,可以與我說說,免得憋悶。”韓婉宜終于道。
楚言微愣,接著笑了:“不算心事,只是感慨。”
前世李格并沒有回京,楚言也沒有再見過他,在阿翁意外暴斃之后,他有寫過一封信送來,安慰了她一番,之后也再沒聯系過,沒想到重活一次,居然還能再見到他,只是改如何面對呢?
聽說她阿耶與太子是朋友,在阿耶病逝后,太子對她多有憐惜,每每進宮都要讓李格陪她玩,還要處處讓著她。
李格和太子一樣,生性溫和,比太子更有一份溫潤如玉之氣,令人如沐春風,在一幫子小郎君小娘子里,比趙懷瑜還讓人有信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