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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天漸漸黑下來,天策府內四處都掛起了印有門派圖章的燈籠。終于有閑下來自由休息時間的諸位將士們,湊在一起喝酒談天擲骰子,他們討論的話題當然是天策府核心人物——秦天陵。
這時候天陵在江湖上聲名鵲起,她一舉毀了整個海沙幫,又下戰帖力挑明教五散人,戰勝武當派張真人坐下首徒宋遠橋,不少人慕名前來天策府。同時各地饑荒,不少難民流落武昌,盧子湛有選擇的收容了不少年輕力壯的難民。不少新入府的并沒見過秦天陵,可這一點都不影響她在天策中威信,總有喇叭替她宣傳。不過今天有所不同。
幾個新兵蛋子湊了份子錢,買了壺酒,諂媚的笑著給瘦猴倒上:“王哥,俺們來了天策府這么久都沒見識過咱天策府的槍法,你來給咱演示個看看唄。”
瘦猴看了一眼幾個新兵蛋子,眼珠子轉了轉,然后嘿嘿笑道:“想學咱天策槍法啊,其實一點都不難,你首先得記住一個絕密口訣!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幾個坐在剛剛開始發芽返青的柳樹枝下面的天槍營老兵立刻開始爽朗大笑:“對!一句口訣!記住了,咱天策的兵,可就走遍天下都不怕咯。”
新兵們眼睛發亮,興奮的湊過來問道:“啥口訣?王哥就給俺們透露一下唄。”
瘦猴沖著他們勾勾手指低聲道:“這是驚天機密,你們過來,我說與你們聽。”
幾個新兵蛋子特別識時務的把酒壺遞給瘦猴,然后都湊過來圍著他坐成一圈。瘦猴喝了口酒,抬手把酒葫蘆向一邊丟過去,天槍營四隊吳隊長長臂一伸,穩穩接住酒葫蘆,那葫蘆里的酒,一滴都沒灑。幾個小兵丁看的眼睛都直了,立刻又往瘦猴那里湊了湊。
初春時候,天氣晴朗,天上細細密密的撒了一把星星。燈籠澄黃的光芒映照著幾個人的臉,暖融融的泛著毛邊。
“你們且記住了,這頭一句呢,叫做誅盡宵小天策義,先別急啊,這句你們肯定都聽過。但還有后一句呢,叫做長槍獨守東都魂。”瘦猴神秘兮兮的說道。
幾個新兵蛋子干瞪眼。
笑聲從老兵堆里嘩地炸開來了,李鐵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嚷嚷道:“老子就知道瘦猴你要說這個!新娃娃們,你們李哥告訴你,瘦猴他可沒騙你!這可是俺們天策精妙槍法的通行證,你們把這兩句話啊,天天念叨著,念叨的夢里頭都是這個,走路都想著這個,干事說話之前先告訴自己個兒一遍這個,等到那時候,嘿,你們的槍法就精妙的不得了了!”
幾個新兵不說話,有兩個性子烈的覺得自己被愚弄了,起身就走,臨走還想拉著坐在地上的同伴一起走。瘦猴瞥了他們一眼嗤笑說:“嘿,他媽的,連自己是什么玩意都認不清還想學天策槍法!你是什么東西告訴老子啊!”
李鐵他們幾個把最后一口酒喝了,然后打了個酒嗝,咂了咂嘴道:“瘦猴,你跟他們吵吵什么啊,不知好歹的家伙,你真當我們騙你呢啊!”
有個新兵蛋子任同伴怎么拽都不肯走,他怔愣了許久,然后才低聲問道:“王大哥,東都是哪啊。”
瘦猴笑了起來:“嘿!你小子還知道東都是個地方!俺們一群人問‘府主東都是個咋子東西’府主告訴咱,東都是咱天策的根。我們研究了個把月才研究明白呢!”
旁邊一個有些黑瘦的新兵不屑的看了一眼瘦猴,然后說道:“我家是河南的,我爹說了東都是洛陽,那地方都拿黃金鋪路,到處都是珍寶,住著無數的達官顯貴。”
李鐵沒搭理那個黑瘦的新兵,他站起身來,坐到瘦猴旁邊,接著他的話說下去:“你們知道府主為啥這么說么?咱天策府,那是唐太宗李世民建立的。那時候天策府可是吃皇糧的,有軍銜軍餉的,可是朝廷派來管理江湖事物的門派。咱們天策府,那時候可是九大門派之一!咱們秦府主可是秦瓊秦叔寶的嫡系徒子徒孫!秦瓊將軍你們知道不?就是過年貼的那個神荼郁壘!那時候的天策府,就建在東都洛陽。”
眾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鐵伸出胳膊搭在瘦猴肩膀上,繼續說道:“府主說,那時候,咱天策府可各個都是好漢,他們是大唐的最后一道防線。安史之亂爆發,萬里江山一片到處都是戰火,到處都是死人,我天策府血戰到底,和敵人同歸于盡。那才是真爺們,大英雄,他們喊著‘長槍永守大唐魂’給李唐王朝帶來最后一線生機。可是終究寡不敵眾,天策亡矣。”
幾個新兵蛋子都不說話了。不小的空地上靜默一片,只聽得到點點蟲鳴。
“俺那時候聽了府主說這個之后,就天天想著東都,連睡覺都想著。后來俺就做夢啊,嘿,結果做夢還真給夢著了!那天策府就在洛陽城外不遠處,那么大,有咱這莊子四五十個大哩。有馬場,有弓箭場,還有護城河哩!那個氣派喲!正門門口還有倆大雕像,嚯,好幾個人那么高。男人這輩子,能掙的馬背上的功名,沙場上出生入死一回,然后在那地方住上個幾年,真是不白活!”
“嘿,你就夢好事,我夢著在那地方,府主嫌我偷懶!當著兄弟們面前,讓我做俯臥撐。”瘦猴撇撇嘴。院子里一片哄笑聲,老兵都記得,他一開始被天陵嚇尿了褲子。
李鐵拍拍新兵的肩膀:“小子,你們在天策沒生根喲。就算教你,你能學會什么?我們天策槍法,最重要的,可不是那什么勞什子秘籍。”
說罷,不等新兵反應些什么,拉著瘦猴和其他人就走了。一邊走,一邊有小調吆喝著:“年拳,月棒,久練槍喲嘿~”
跨越了將近七百年的時光,人變了,地點變了,天策府似乎還是那個天策府,又似乎早就不是那個天策府了。
盧子湛一直看著這一幕,等到李鐵走了,他放在轉身回到房內,沖著屋里人比了個拇指:“高!真高!這腦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