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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王那兩個小伙子顯然也不能繼續留在這里了,他們參與了殺害達魯花赤的全過程顯然成了要犯日后怕是難逃一劫。而天陵正好還蠻欣賞這種仍有幾分血性的少年郎,亂世之中仍舊敢于保留著良心這種東西,并且仍愿意按本心去做的人已經不多了。她索性邀請二人入天策府,二人自然欣然同意,打算帶著家眷與他們一起啟程。
收留要犯,走梁山路線看起來也蠻可行……
一行人一同料理好董思思和董夫人后事,便打算分道揚鑣了。殷素素已經接到殷野王催她回去的傳書好多次了,張翠山自然是沒有留下來理由,而董掌柜的說什么都不肯離開,他定是要留在這里給母女倆守靈。他低垂著頭,坐在墳前,也不說話也沒有多余的動作,就只一個勁的搖頭,怎么勸也不肯走。不過一日的功夫,他已經瞬間蒼老了十歲,一雙眼睛了無光彩,心已死,人活著,有還剩下什么?
天陵別無他法,她知曉董掌柜的若是留在這里,地方權貴饒過他的可能實在是太小,然而見他這個樣子她又能如何?她終究是個女人,一個心軟的女人。
不過女人嘛,身邊總有男人幫忙的。盧子湛眉梢一挑,一個手刀斜劈下來,董掌柜的軟軟的倒下來。他抬眼看了看天陵:“你就是特別尊重別人意見,這種狠心的事情總要我來替你做。”
天陵眉目間有些不贊同,但她仍接住董掌柜的,將他放在馬車上,最終嘆了口氣:“他說是要活著,可眉目間已盡是死志了。強迫他活下來又能怎樣呢?每日重溫妻兒死亡的噩夢?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卻偏偏最痛苦。”
盧子湛何嘗不知?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活著的人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承受這些么?思念或者痛苦,都是逝者留下來的。活著的話總有無數種新的可能,死了卻什么都沒有了。更何況,將他帶回去,他若仍舊一心求死,在我們那死,也總好過被元人捉去,折磨羞辱致死的好。”
他語氣里含著一股子莫名的悲愴,天陵下意識的一怔,回身看著他,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眸中有種說不出的寂寥。她動了動嘴唇,最終低低嘆息一聲道:“這一世,你走在我前面罷。”
她聲音極小,盧子湛卻聽得清晰,他忍不住又想起上一世得知天陵死訊的那個時候,他踏前一步抬手擁著天陵,下巴蹭了蹭她的鬢角,在她耳邊半開玩笑一樣的耳語道:“這一次我肯定帶你一起走。”
天陵反手給了他一記肘擊,然后翻身上馬再不理他。盧子湛一個人站著,摸摸剛剛被天陵暴力對待的左肋,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世界與曾經不同,曾經他們牽絆太多,如今卻只有彼此。沒有人比秦天陵更了解盧子湛,也沒有人比盧子湛更懂秦天陵,世人不懂得他們內心深處裝著怎樣一個被這時代所不容的靈魂,他們不明白這二人心中藏著怎樣驚世駭俗的想法,只有他們彼此才懂。像俞伯牙和鐘子期,像發出與種群聲波不同的兩尾魚。
若有一日我先你而去,我必不獨留你一人。
天陵和盧子湛一路收獲不少,有些礦劍三地圖上是沒有標注的,完全靠兩人印象,但二人卻發現了兩處未探明銀礦所在地,以及幾處金礦。湖南的金礦開采歷史相當悠久,到后世黃金儲量仍舊豐富,能被他們找到的金礦多是不好開采的,或是隱藏很深的,盡管如此兩人這次依舊是撿到寶了。起碼以后軍費可以隨便禍害了!
本來兩人還打算繼續逗留一段時間,然而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必須趕快回到天策。天策府府主公然殺害湘潭州達魯花赤,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知道江湖人殺害地方要員,但那都是夜深人靜時,新上任的心中忌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哪有幾個這么光明正大殺人放火的,讓人想無視都不行。可事情雖然不小,她也猜到了,湖廣行省的地方官不會馬上行動,但心中必然已經對她有忌憚,這回可不是讓她出錢這么簡單的了,上面恐怕已經開始盤算著何時除掉她了。
原因再簡單不過,天陵也接到了柏老爺的傳書,說是上頭開始對湖廣行省有大動作了,今上派人來捉拿湖廣行省達魯花赤!那邊人在頭疼怎么對付皇上,哪有功夫想著她這么個違法亂紀的小天策府府主。
皇上要收拾湖廣行省了!這必須是要動亂的節奏!渾水好摸魚,天陵怎么可能不去摸一把!今上派人捉拿湖廣行省達魯花赤這種消息,連她手里這四處漏風的苦逼情報機構都能知道了,那么湖廣行省的達魯花赤會不知道?這人手握重兵,掌握地方大權,能不跟今上派的人打起來?今上就派了個老欽差,帶了不少人,有數百位吧,嗯,真多!雖然比湖廣行省駐扎的大軍少了那么一大點……
“你猜猜看,這步臭棋頂上那位怎么想到要走的?”天陵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