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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城里的居民出來了一多半,全立在道兩側,或是居于就樓上,烏壓壓的看起來滲人。幾個起晚的大娘走出來扒拉著人群,探頭問道:“這是怎地了?人這樣多。”
旁邊一賣魚的小販笑著接口:“今兒天策府出征哩,就從這條道上走,咱們趕著要看他們也不趕人,于是大伙兒就都來看熱鬧了!”
那大嬸神情瞬間洋洋得意起來:“天策府,俺知道哩。俺娘家侄兒就在哪兒當差。”
周圍人立刻向她看去,七嘴八舌的開始詢問,什么天策府將士如何啊,待遇是不是特別好啊,聽說里面還有姑娘?
另一個跟她不對付的大娘瞪了那大嬸一眼,昂著脖子道:“娘家侄兒而已,俺閨女可是在里頭,就是那天策府府主的親兵!親衛騎兵你們知道不?”
正說著,卻聽得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傳來,隱約的還夾著整齊的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得烏壓壓的一大隊人馬走來,數面大旗迎風招展,紅緞子面上繡著黑色的大字正迎著陽光,耀眼的很。那紅紅得像火,黑也像火,一個一個墨色的巨大的“秦”字懾人的很,也張揚的很,仿佛能激起人心底噴張的熱血。
為首的女子一身鐵甲反著亮眼的寒光,鐵甲上紅色的緞子輕微擺動,隱約間似乎能看到那上面的龍形暗紋。她□一匹配著紅鞍子的雪白矯健戰馬,馬身上流暢的銀灰色花紋美得驚人。放眼望去,整個天策大軍隊伍,竟都與她相同,盡是張揚的紅。緊跟著她的是兩個騎著黑馬的將領,然后是四個棕色馬的副將,接著是一大隊騎兵,再然后是手持長槍的步兵。不單說這些人容貌如何,只那份氣勢就震得人心神動蕩神往的很。
大嬸瞅著這幫人,贊嘆道:“真俊啊。”
旁邊賣辣子的小販點著頭:“這就分子架勢,就讓俺都恨不能擼胳膊挽袖子上了!”
剛剛說自己閨女當了親兵的大娘橫了他一眼:“上啊!怎么不上!每個被選中入伍的都給二十兩銀子呢,你擺攤一輩子拿的來這么多錢?”
小販抿了抿嘴,那大娘根本沒想著勸他,本來就是順嘴一說,這一說卻打開了話匣子:“你看那!那是俺閨女!多俊啊。這天策府打仗給錢還多呢,還有住的地方,打一場仗最少也能拿到一兩多銀子!多的時候還有金子拿呢。”
他們這邊眼睛盯著天策府的錢,年輕姑娘小子可不是。十萬人這么整整齊齊的走過,只氣質就英武得很,更何況天陵本就容貌出色,他身后的劉躍鵬張大元也是挺拔朗俊,讓多少人看紅了臉。這簡直是一場沉默的盛裝表演,然而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們不過是沉默的出城去時,為首的天陵突然揚起手中長槍運足了內力高聲喝道:“定當凱旋!”
數十面旌旗于同一時刻被高高舉起,數十萬將士于這一剎那高聲響應。
“定當凱旋!定當凱旋!定當凱旋!”
十萬人的聲響幾乎劃破天際,震得整座城池地動山搖,也震得人心麻酥酥地,*辣地。
忽的,也不知是哪家高坐在茶樓上的小姐,摘下自己手腕子上的檀香木手串,向著那隊伍丟了過去,天陵微微側頭,手腕輕輕打了個旋兒,反手一撩,那手串安安穩穩的掛在墻頭,然后她將槍頭一挑,凌空握住那圓潤的珠子,緊接著腕子一震,小姐一愣,下一刻那手串竟是飛越了幾米又穩當當的落在了她眼前。
“手串貴重姑娘可莫要丟了,姑娘好意本帥心領了。若是下次本帥凱旋歸來,姑娘肯送枝花來,便心滿意足了。”
她只輕輕一嘆,全城人卻聽得一清二楚,姑娘面頰通紅,躲回里間去了。只是天陵沒想到,她不過一句調侃,居然引得三軍歸來之時差點被花埋了,甚至更沒想到,由她引起了一場拋花慶祝戰勝的習俗,然而這些都是后話不題。
武當山上依舊云霧繚繞,張真人年近九十白眉長須,一身道袍飄飄當真如同個老神仙似的。此時老神仙正坐在一蒲團上,閉著雙目一副安然的樣子。他的幾個弟子于他下首站成一排,安靜的等著聽他教誨。
半晌張真人微微睜開眼睛,輕輕嘆道:“翠山,屠龍刀現在攪的整個武林都亂了套了,過兩日還要你和岱巖去走上一趟。”
張翠山俞岱巖立刻點頭領命,莫聲谷年少,性子有些活潑,偏在同齡人那里又顯得老成,他幾乎立刻出聲道:“屠龍刀之事,江湖上只怕只有師父能解決了。”
張真人捏著須子笑起來,看著他搖頭道:“不僅僅是我,還有一人能解決,只是她如今心懷天下,饒是有心制止一場江湖劫難,也□乏術了。”
張翠山拱手問道:“師父說的可是秦府主?”
這武當七俠之中只有他張翠山與秦府主還算有些交情,思及那女子凌厲模樣他都忍不住犯怵,然而連他都不得不承認,有些氣質是讓人一眼就看得出的,秦府主絕非池中物,這誰都清楚。
“可不就是她!”張真人笑道,隨后站起身來,張四俠幾個連忙過去扶他,卻被老爺子閃開:“去,去,去!我還用不著人扶著呢。江湖血雨腥風看似因屠龍刀而起,事實上起禍的,是人心啊。”
他向前走了兩步,想起六大門派之中諸人,又思及明教等人處事狠辣,終忍不住嘆息一聲。若說武林中人誰第一通透,那非張真人莫屬,他活了一把年紀什么都看得淡了,什么都看得清了,人精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