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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許沐急了,拼命敲著大門:“許雅,許雅你開門啊,許雅…”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許沐手敲疼了,屋里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氣壓低得人喘不上氣,許沐轉過身抬頭看著云間的殘月,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以前,家里不歡迎她,她可以義無反顧的躲去何益昭家,而現在,她無法夾雜在何阿姨、何益昭和柳飄飄之間。
何阿姨和何益昭都是比她親人還親的人,她不想因為她讓他們的關系更加復雜。
這座她出生的城市,此時對她來說卻沒有一個容身之處。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她腦中一閃而過,許沐拿出手機翻到宋覃的號碼,想撥過去,卻又總想到他上尹藍車的那一幕,種種畫面讓她對著手機發著呆,手指始終停在那串號碼前。
直到…頻幕發出電量警告再歸于黑暗。
許沐猛然站起身,向著昏黃的路燈看去,她該回去了,一切都該回到原點了…
踏著夜,許沐來到火車站,買了車票后坐在長長的椅子上等著車次,蘇市的火車站不大,人卻很多。
許沐找了一個空位,對面一對夫妻帶著一雙兒女出行。
妹妹似乎是困了,一直打哈欠揉著眼睛問旁邊的小男孩:“火車什么時候到啊?”
小男孩有些酷酷的打著手機說:“還有一會吧。”
然后側頭看了小女孩一眼,笑著說:“你困了先睡我腿上吧,走了我叫你。”
小女孩瞇著眼睛點點頭,躺下身枕在小男孩的腿上,小男孩玩了一會手機又低頭看了看她,小女孩嘟著小嘴睡得很香,火車站的冷氣開得很足,小男孩輕手輕腳的從旁邊的背包里取出一件衣服,又輕悄悄的蓋在小女孩身上,然后滿意的笑了笑,繼續拿起手機玩了起來。
許沐又感覺到小腹似在跳動一般,她弓起身子想到那年去青島。
何叔叔定了海邊的民宿,是那種房頂很矮的榻榻米,許沐和何阿姨睡在一起,何益昭和何叔叔睡在旁邊,中間是一扇拉門。
剛到那里的時候,許沐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何益昭就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那時她還傻兮兮的說:“你看我干嘛?”
何益昭也不說話,伸出手扶在桌角,結果許沐收拾完東西猛然站起來,正好撞在何益昭的手心,許沐嚇了一跳才發現不疼,看見何益昭笑話她:“就知道你會用頭撞桌子。”
那時他覺得何益昭簡直有料事如神的本事,其實何益昭只是太了解她魯莽的性子。
后來晚上吃海鮮,許沐吃了很多,何阿姨笑許沐一遇到喜歡吃的東西就像脫韁的野馬,何益昭卻笑說她是沖出柵欄的豬。
許沐氣得去追他,何益昭拼命的跑,那時何益昭還沒受傷,沿著海際線跑得很快,許沐追不上他,就坐在沙灘上賴皮,何益昭以為她崴了腳,又折返回來,走到近前許沐一把抓住他,狠狠打了他一下:“你總是不會等我。”
許沐還記得那晚何益昭的眼睛像天空璀璨的繁星,帶著星星亮亮的光看著她:“可是我會回來找你…”
回來找你…
……
那天晚上許沐海鮮吃多了鬧肚子,何阿姨和何叔叔把許沐送到醫院打點滴。
她記得,那個下半夜,她也是這樣睡在兩張椅子上,枕在何益昭腿上打著瞌睡。
時間的漩渦像一場根本無法停歇的龍卷風,不停侵襲著許沐,過去的點點滴滴鉆入她的心臟,她好似感覺到多年前那個夜晚一樣的疼痛,隱隱約約,似有若無。
廣播里報了車次,許沐抬起頭看了眼,拿著車票走進站臺,穿梭的火車帶著她往南城的方向狂奔,黑夜里窗外掠過的影像模糊的像另一個世界,火車摩擦著軌道發出規律而讓許沐覺得刺耳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感覺整個人世界都在晃動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南城,許沐攔了車往家的方向奔去,那時的她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她想回家,回到宋覃的家!
付了錢下車后,許沐看著長長的梧桐道,夜晚的籃球場寂靜無人,安靜得只能聽見知了煩悶的叫著。
許沐邁開步子,卻忽然感覺小腹一陣收縮,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疼痛瞬間侵襲著她的身體,讓她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籃球場邊的鐵絲網,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邊不停滑落。
僅僅那么一瞬,那種感覺又忽然消失了,許沐直起身體大口喘息著,然而還沒喘兩口氣,又一陣猛烈的疼痛從小腹間傳來,讓她整個人開始痙攣。
巨大的恐懼從許沐心底蔓延開來,她慌亂的翻出手機,卻發現手機根本沒電,剛準備轉頭向路口走,一股更劇烈的宮縮讓她雙腿發軟,籃球場的射燈在她眼前不停晃動,整個世界被白色的強光照得一片虛無!
她死死抓著鐵絲網,艱難的向路口挪動,聲音竭力從喉間發出,呼救,卻沙啞的連她自己也聽不清楚,狂風侵襲,巨大的疼痛占領了她的意識,仿佛瞬間抽走她身體中所有的力氣,眼前一片黑暗,天空劃過驚雷…
第41章 chapter 41
很久以前看過這么一句話, 我們每一步, 都走的太早了,在學會愛之前陷入,在學會體諒之前分手, 在學會面對之前結束。
一場遲來的暴雨洗刷了整個南城,結束了悶熱的夏日,和那場荒唐的境遇,就好像時間的鐘擺不停到退,再到退, 最終讓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混沌中許沐似乎看見了自己的媽媽, 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雙眼凹陷, 她依偎在媽媽旁邊緊緊靠著她, 聽著她氣若游絲的聲音:“如果我能再堅持一些年, 看見你結婚,生孩子,我就沒有遺憾了。”
那時的許沐執拗的說:“我才不要生孩子。”
許媽笑著拍拍她的手背:“傻姑娘,每個女孩長大都會生孩子的, 你愛你的孩子,就像媽媽愛你一樣,每個孩子都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
很多年過去了,那番話似是再次映入她的腦中,金屬碰撞的殘忍, 刺眼的手術燈,和那讓她從小就畏懼的消毒水味不停縈繞著她,整個世界都在不停旋轉。
許沐其實一直很懼怕醫院這個地方,那時許媽每個月去南城市立醫院化療,許沐沒人照顧,就把她帶在身邊。
那時的許沐覺得醫院是個會吃人的地方,她害怕媽媽走進這個地方就再也出不來了,她害怕媽媽離開她,她害怕這里的一切…
兜兜轉轉,她又回來了,回到了南城市立醫院,只是這一次,她失去的…是和自己媽媽同樣親的親人——她的孩子。
從她知道孩子出現在她身體中的那一刻起,她雖然覺得很神奇,但似乎一直沒有多大感覺,除了身體偶爾出現的反應外,這個小孩從情感上來說,一直是個似有似無的存在。
她和宋覃沒有感情基礎,在糊里糊涂的情況下發生了那件事,她甚至沒有什么印象,就莫名其妙懷了孕,會選擇生下他,只不過是怕以后再也沒有生育的機會,僅此而已。
甚至,這幾個月來,她時常會忘了肚子里的小東西,在她潛意識里,當媽媽對她來說是一件很遙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