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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很長時間,她才讓自己從地板上站起身,眩暈不由分說地襲來,她腳跟發軟,跌進前面的沙發里。
一整個下午,饒束都坐在沙發上發呆,塞著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勉強拉回一點知覺。
吃不下東西,不想起身去洗澡,不想洗臉,水都不想喝,更不想出門。
這種“不想”是無法控制的,病理機制在她的體內運行著。
她喪去了所有動力,連最基本的生活程序都維持不下去。
一個星期過去,她不再完成任何學校作業;
兩個星期過去,她不再翻開過任何一本課本;
三個星期過去,她不再去學校上課;
一個月過去,她不再出門。
時常忘記吃東西,連夜連夜地失眠,有時候能在床上或涼臺上呆坐一整天,有時候能一天看完十多本書籍,有時候會花錢無度,有時候悲觀至極地抹去自己存在過的痕跡,有時候會興致大發地找網友們聊通宵,有時候從地板上醒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上一秒想讓全世界記住她,下一秒又想消失在所有人眼里。
抑郁時混沌倦怠,心境壓抑得能將天空染灰。做每件事都沒有興致,仿佛只為了維持呼吸而已。
躁狂時精力過盛,理智喪失得脫離現實世界。對金錢和才華智商毫不吝嗇,只為了追尋一份與自己高漲的情緒相匹配的情境。
她承認自己哭過,也承認自己放棄過。
惡魔一直叫囂,似乎永無止境。
悲傷與狂躁交替輪回,她也在天堂與地獄之間來回拉扯自我。
正常的生活距離饒束越來越遠,任何來電都被她秒掛,沒人知道她的情況。
因為,被別人知道了,其實也毫無用處。
那些人,所有人,全都,會變本加厲地傷害她。全都如此,無一例外。
毫無例外的傷害,早已困住了她對世間溫暖的信任程度。
假如要有一個例外,那會是什么?
她盤著腿坐在地板上極力回想自己過往的人生。
三色冰淇淋闖進了她的腦海。
3
2017年5月,缺了大半學期課程的饒束去學校參加一些科目的期中測試。
校園里的一切都讓她感到陌生,并且虛無,麻木。
當一個人的生命在快速消弭,這些東西到底還有什么意義?
這種感覺跟高中時是那么地相似。只是這一次,她連反抗和掙脫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坐在教室里,機械地答題,論述部分還能寫滿整張答題卡。她在課后聽老師劃重點,翻著書,一頁一頁,指尖冰涼又按部就班。
而這一切都沒人強迫她。
她就在一片混沌中做著這些不知所謂的事情,臉上只剩下兩種表情,淡笑和漠然。
生命力如流沙搬消逝。
一個拋棄生活的人,還混跡在一群活生生的人當中,裝作很鮮活的樣子。
經常深夜站在冷水下,感受被溺斃的感覺。
冷水總是能讓她恐懼,而恐懼能讓她感到自己還活著。
一個快樂不起來的人,感知快樂的能力都被魔鬼吞噬了。
悲傷卻很容易,眼淚也不知道怎么,常常不由分說就一直往下掉。
一句話,一個場景,都能在她的世界里引爆一場天崩地裂,繼而全線坍塌,整個人碎成灰堆。
有時候饒束會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做對比,比較放棄與不放棄到底哪個會好一點。就像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比較一顆糖跟另一顆糖哪個更甜一樣。
如果她給自己一個傾訴的就會,她一個字都說不出,毫無預兆就開始哭。
饒束唯一保持聯系的人,是姐姐饒璐。
但饒璐每次跟她聊天都只傾訴自己的家常,那些瑣碎的、無聊的、小恩小怨的、雞皮蒜毛的日常生活。
而饒束總是在手機這端“嗯 / 哦…… / 你繼續說啊,我在聽 / 癡線啦 / 這樣啊 / 可以啊 / 行吧 ……”
更多時候,她是饒璐的情緒垃圾桶。
但她總是耐心地聽著,敷衍地回應著。久久地,久久地,都無法鼓起勇氣說自己的事情。
偶爾她會喝酒,雖然沒有以前酗酒時喝得那么兇,卻也總是一喝就喝到迷醉。
醉了之后,往往就進入躁狂狀態。
醉了之后,饒束會拿著手機跟饒璐講電話,誦詩,背歌詞,唇間蹦出一大段一大段天馬行空的話語……講著講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么了……
意識完全不清醒時,她還會給饒姣和饒儒發短信,長篇大論,措辭復雜,邏輯清晰,口吻官方,把短信發得像優秀作文。
更糟糕的是,有時她在醉酒狀態下還能想起另一個微信賬號和密碼,一登上去,就是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