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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鏡圖里單獨畫了那張飄落的紙條,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幾個藥片名,結束了老教師倉促的后半生。
陳導前后寫了十幾稿,可是拿著本子找投資,得到的答復無一不是嘲笑他,這不就是個八點檔的家庭劇嗎?再者,這么沉悶的劇情,既不搞笑也無特效,你覺得誰會周末抱著爆米花去看別人悲慘的一生?
沒人愿意看,所以也沒人愿意投。
如今陸漸行雖然拒絕了他,但是愿意親自開車跟他約見面,花費時間聽他講這些,陳導不無自嘲地想,這次化緣起碼還受到了一點尊重。
他說完見時間不早了,外面小雨驟停,有三三兩兩鍛煉的市民出來活動。正要跟陸漸行告辭,卻見陸漸行手指輕輕扣著方向盤,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陳導不知為何,心里又升起了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
過了會兒,他終于聽到陸漸行問:“你的預算是多少?”
陳導道:“700萬。”
“可以,”陸漸行點點頭,看他發愣,笑了笑,“不過不是天頤,是另一家,瓦納傳媒。你先去拍你的劇,等你那邊殺青后,聯系瓦納的劉總就行。”
陳導怔住,哪想到今天大落大起,竟能峰回路轉。他有好多話堵在嘴邊,最后只憋出一句:“謝謝,謝謝你,陸總!”
陸漸行把他送去之前下榻的酒店,七點鐘正好談完。陳導前腳離開,后腳陸漸行的手機就響了。
有人在那邊問:“今兒忙不忙?忙的話就不用過來了,我一會兒開車帶她出去逛逛。”
陸漸行捏了下眉心,閉著眼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倆出去玩哪天不行,今天我說好要去蹭飯的,不能賴賬啊。”
那人“哎”了一聲,爽朗地哈哈大笑:“我以為你吃了麻小會辣得不想吃東西呢。
“我沒怎么吃,是陳彩吃得多,”陸漸行道,“你養的那些花是不是都開了?我拿著相機過去給你們拍幾張照片。”
“行,不嫌麻煩你就帶著,你要愿意帶倆朋友來也行,這兒環境好,就當郊游了。”
“我哪有能帶過去的朋友,”陸漸行說到這一頓,忽然想起一個人,“哎,好像也行。”
他說完掛掉電話,立刻撥給陳彩催促那邊起床。
陳彩前一晚起夜了兩趟,越想越后悔自己吃東西太沒節制了。凌晨四五點剛剛睡好,沒想到一瞇眼,又有手機響個不停。
他困得睜不開眼,伸手接了,那邊卻是陸漸行的聲音。
“醒了嗎?”陸漸行跟他也熟了,張口就催促道,“起來干活了。”
“……”陳彩心里哀嚎一聲,一想今天五月二號星期六,還是假期呢,干什么活。他睡不好脾氣就差,膽子也大了起來,故意道:“哎?誰啊……”
“是我,陸……”
“喂喂喂,你好?請說話。喂?哎!怎么沒聲音呢?”陳彩裝模作樣地演了一會兒,這才道,“手機壞了呀,咋還死機了呢!算了,回頭去買個新的,是該換了。”
他說完吐了吐舌頭,把手機一關,繼續鉆被窩里睡。
迷迷糊糊正要入夢,忽然又聽到外面門鈴響。
陳彩以為是王成君的快遞,只得套個睡衣匆匆去開門,誰知道大門一開,陸漸行的臉露了出來。
陳彩:“!!”
他怎么知道地址的?
“穿衣服,”陸漸行瞇著眼,一臉不悅地命令道,“小男友要開始營業了。”
第29章
“今天是假男友出門營業的第一天, 大老總帶我來到了郊外埋雞糞。當然作為總裁, 他是不會親自埋的,他充分發揮了資本主義的壓榨本性, 逼著我干, 還給我發了個口罩說是員工福利……”
陳彩憤憤得寫了兩筆, 還夾了兩個感嘆號。
不過雖然寫得好像他干了多大的活兒似的,但實際上剛剛他就動了兩鏟子而已。陸漸行一路開車帶他到了山腳下這處小樓時, 主人家都已經快干完活了。
陳彩下車后才認出干活的主人家是那個司機大叔。陸漸行喊那人成叔, 陳彩看了眼,也跟著這么喊。
成叔正在往一行月季下面埋漚好的雞糞。他覺得好奇, 捂著鼻子往前湊了湊問:“這個怎么沒開花啊?”
成叔笑著解釋:“這是從外面撿來的, 快不行了, 重剪了一下放這邊緩緩。不過這邊的土不行,所以埋點有機肥改善下介質。”
陳彩被那味道熏得夠嗆。他家里倒是也養些花,但就是偶爾一兩盆,君子蘭和杜鵑居多, 這屬于中老年人標配。月季倒是樓下花壇里就有, 但數量不多不說, 也沒人敢往里用這種有機肥,要不然還不得被罵死。
他覺得氣味實在太不宜人,看了看恭維了兩句:“大叔你太厲害了,什么都懂,這個我就弄不來。”說完剛想悄悄溜回去,就聽成叔熱情招呼道:“這有什么難的, 你是不是好奇啊,過來試試。”
陳彩:“……”不想試啊!
但是又不好拒絕,陸漸行縮在車里看笑話呢。
他于是硬著頭皮有模有樣地學著埋了兩棵,等一收工,立刻就成了干過活兒的功臣,獲得了在成叔的小花園里坐藤椅喝小茶的待遇。
陳彩不懂茶,但是也能喝出這茶葉不錯。
再看這小樓地腳一般,但卻是處徽派建筑,馬頭墻小青瓦,樓內正中是天井,有座半人高的假山,下面筑池放水,養著幾條活魚。樓外便是陳彩坐著歇息的小花園,石子兒鋪路,群花多而不雜,配草相得益彰,顯然處處都是有人精心設計過的。
陳彩不無心酸地想,原本還以為成叔就是個開車的,現在一看,人家估計也是一隱形富豪。
合著天底下就自己最窮了。
陸漸行剛從園子里摘了一小碗草莓過來,看他縮在那寫東西,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干什么呢?”
陳彩立刻把本子合上塞屁股底下壓著,搖頭道:“沒什么,記一下昨天的工作。”
他那個變臉撕逼日記陸漸行早就看過了,并不覺得有什么稀罕,這會兒他寶貝似的護著,忍不住問:“是不是寫我壞話呢?仗著我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