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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想聽她怎么說。
周倩沉默了許久,她特意換了身衣服,照著他的喜好來,就是想平平他的怒氣,她了解他,太聰明,且眼里容不得沙子。
但顯然他是真的生氣了,她想了又想,最終選擇坦白,對聰明人,耍小聰明無異于班門弄斧,她抱了抱枕,整個人有些寂寂地蜷縮在沙發(fā)上,聲音帶著點兒疲倦和哀求,“尤總,我沒想做什么,我厭倦婚姻,也無力去愛,這輩子就想自己一個人好好過,但我怕寂寞,孩子雖然意外,卻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但跟您沒關系的,我自己要留的,我自己一個人養(yǎng),你不放心我可以簽協(xié)議,以后我要是拿孩子對你有半分不利,叫我一頭撞死都可以。”
那語氣決絕的,讓尤靖遠剛滅下去的火又騰了千丈高。
咬牙切齒地重復了一句,“厭倦婚姻,也無力去愛?”
年紀輕輕正值大好年華,一開口就跟看破紅塵了似的,她這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碰見他的時候,還是第一次談戀愛,后來也沒遇見什么人,談過幾段感情啊,就說自己厭倦婚姻,也無力去愛?
意思是被他傷得不輕是嗎?
他氣沒處撒,倏忽抬臂砸在墻上,博古架嗡嗡作響,十幾層高的架子上擺滿了玻璃裝飾品,搖搖晃晃,差點兒悉數(shù)碎了,最后竟艱難地穩(wěn)住了身子,唯獨他砸的那個格子,大肚子玻璃杯震得碎片崩濺。
胳膊上刺痛,他全然不顧,只盯著周倩看。
目光咄咄。
她臉色越發(fā)蒼白,仿佛了無生氣的鬼魂,她咬了咬嘴唇,撒了最后一把鹽,“尤總,我下個月和天維的合約就到期了,他們說,過兩天就找人頂替我,這部戲我也不會再拍了,等解約的事談妥,我就回老家了,以后大約再也不會見面,我不給您添堵。”
尤靖遠差點兒一腳把身邊的桌子給踹了,顧念她是個孕婦,強忍了,打不得罵不得,憋得他一肚子火,最后只說:“行,你要生,我自然無權干涉,但你不覺得你想法太天真了嗎?你未婚生育,家里也沒有親人幫襯,你拿什么生?生完誰照顧你,順順利利還好,出了事怎么辦,錢從哪里來,孩子戶口你打算怎么走?……”
周倩紅著眼眶,最后只是倔強地說了句,“我有在考慮。”
臭石頭,茅坑里的臭石頭。
尤靖遠氣得七竅生煙,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他自己那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狗脾氣。
“周倩,你的請求,我有沒有拒絕過?為什么你從來沒想過問問我,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她抬頭,茫然地看著他。
他最終還是沒發(fā)作,有些疲憊地軟了聲音,“算了,很晚了,你留著吧!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告訴我。”他撈了衣服出了門,文清看見他胳膊上的傷,嚇得臉都白了,緊張地說:“尤總,您怎么了?”
他哼了聲,心想,但凡周倩能對他軟一點,他有什么不能給她?
第40章 初戀40次
尤嘉目瞪狗呆,反正被她哥的騷操作震得近乎靈魂出竅了。
心想倆人可真夠折騰的。
拽著陸季行的胳膊,偷偷摸摸地吐槽,“我哥他那狗脾氣,最好生個小天使女兒,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陸季行:“……”
尤嘉越想越樂,“如果嬌嬌氣氣的,還愛哭鼻子,那豈不是更美滋滋。”一想到尤靖遠在那兒發(fā)大火,小閨女哭鼻子,然后周圍一圈人罵他可閉嘴吧,周倩護著閨女說,“你別嚇到女兒”,老太太戳著他那倔驢一樣的腦瓜子吼他,“少在那兒咋咋呼呼了,你嚇到我孫女,看我不把你腿打折。”然后小閨女拽著他的褲腿奶聲奶氣地叫他“爸爸!”可憐巴巴地瞅著他,他還得小心小意地哄著。
誒呀,完犢子了,尤靖遠這下可栽了個底兒朝天,哈哈哈哈哈哈!
陸季行忍無可忍地拍了她后腦勺一巴掌,“幸災樂禍。”說完覷了她一眼,突然笑了,“那你呢?如果生個兒子,性子隨他舅舅,叛逆又不服管教,等長到十多歲了,就比你個頭還高了,你打不過罵不過,整天氣得牙根癢癢?”
尤嘉想象了一下,嚇得好一陣哆嗦,忽然覺得自家老太太養(yǎng)大那么個熊兒子,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她追著陸季行好一頓胖揍,“╯^╰,我兒子自然是隨我,乖巧聰明伶俐。”
陸季行捉住她的手,兀自笑著,“行行行,你兒子隨你!”
尤嘉最討厭他敷衍,哼了聲,話不過腦地回他,“你兒子才隨你!”
陸季行一臉看自家傻閨女的表情,微笑道:“我兒子自然是隨我。”
尤媽從廚房出來,一言難盡地看了他們倆一眼,語重心長說:“別光說不做,你倒是生一個,你不生你怎么知道你兒子什么樣!”
尤嘉:“……”
你……你說的好有道理。
這個家庭聚餐過得實在是玄幻,起初周倩挺拘謹?shù)模染高h這狗東西還時不時懟人家一下,說什么想拿什么自己拿,困了就去睡死撐著干嘛,把人領到自個兒房間,還指使人自己翻柜子找被子,自個兒抱著胳膊裝大爺。
那別扭的,尤嘉都想上去踹他一腳,周倩倒是習以為常似的,他說什么,她就說好,實在被氣到了,也只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尤嘉深切懷疑他哥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每每周倩生個氣,尤嘉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愉悅氣息。
這人八成是有病。
還不輕。
尤嘉沒事就去逗她嫂子,實力埋汰尤靖遠,“嫂子,我給你總結(jié)一下我哥的中心思想哈,就是:別客氣,回到這兒就是自己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畢竟我哥都冒著腿打折的風險把證偷摸扯了,你不放肆點兒,實在對不起他那騷包的風姿。”
“他那人有毛病,你好聲好氣跟他說話,他跟頭獅子似的,到處發(fā)威,他兇你也兇,他就沒轍啦哈哈哈哈哈!反正你是他老婆,他不能打又不能罵,他能拿你怎么著!”
尤嘉就差搖旗吶喊在后面加油助威:懟他懟他懟他!
連尤媽也說:“你就別慣他臭毛病,他氣你你跟我說,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倩一臉茫然失措,原本忐忑而沉重的心情,這會兒竟有寸寸龜裂的跡象,從那罅隙里,漸漸透出一點兒光來,晃得她眼睛又酸又疼。
她向來不太看得起自己,但再卑微的人都渴望幸福。
人有時候就這樣,失去了太久,就不想著去要了,但有一天它盛大回歸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會熱淚盈眶。
后來周倩終于開懷了些,尤嘉發(fā)現(xiàn)她不是那種很悶的人,準確來說,是克制,她好像壓抑了很久,但如果周圍環(huán)境輕松愉悅,而她又能感覺到安全,她還是挺活潑的。
比如尤媽問她以后想住哪里,是想住家里,還是住尤靖遠那里,又問他們婚禮打算什么時候辦,怎么辦,宴請賓客名單要他們自己擬,還是倆老人家擬……結(jié)婚就是瑣事多,年輕人考慮不周全,老頭老太太自然要提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