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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們皆是垂首而立,凝神屏氣,不聞一言。
焚香燃了約莫一半的時候,重錦放下鐫刀,將龜甲拿起,放在已經(jīng)點燃的燭臺上灼傷起來。
很快,龜甲上的紋路開始朝四面裂開。
重錦望一眼龜甲上最后形成的紋路,眼波微動,很快垂了眼簾,掩住眼底異色。
她將龜甲拿起,起身朝前一拜,向聿帝走去。
“皇上,上蒼的旨意已明。”重錦說著,將龜甲遞過去。
“這是……?”聿帝看著龜甲上四處蔓延的裂紋,眉頭緊皺,有些不明所以。
龜甲上的裂紋稱兆,而讀兆之術(shù),亦只有巫司才懂。
她將龜甲換了個方向朝向聿帝,蔥白的手指在龜甲上的裂紋一劃,聲音平緩如林間溪水,“皇上請看這里,您有沒有覺得,這個圖案很像什么?”
聿帝微瞇了眼睛看了一會,遲疑道,“朕瞧著,這似乎……有點像只鳥。”
他話音一落,重錦忽然跪地,將龜甲高舉過頭頂,沉聲道,“恭喜皇上,您已窺得天意!”
聿帝一怔,愣愣地盯著龜甲上的兆紋,似一時未反應(yīng)過來。
忽而,他臉色一變,猶疑出聲,“你是說……?”
“皇上所見,便是上蒼的旨意。微臣只是負責(zé)傳達而已。”重錦神色清冷,面色未變,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沒有任何喜怒之色。
她越是這樣,聿帝對卜卦的結(jié)果便越深信不疑,臉色沉了下來。
沒想到卜卦的結(jié)果竟會是她!
他沉吟片刻,看一眼重錦,“愛卿先起來吧,朕心中有數(shù)了。”
“諾。”重錦起身,將龜甲交給身后的巫女保管。
“禮已成,皇上可以先行回宮了,此處交由微臣便是。”
“好。”聿帝眼色微凝,起身,看向鐘懷,“擺駕回宮吧。”
“諾。”鐘懷躬身應(yīng)了,高聲唱道,“起——駕——回——宮——”說著,恭謹(jǐn)在前頭引路,同聿帝一道下了歸墟臺,擺駕回宣室殿。
目送著聿帝走遠,周圍戍守的羽林軍也有秩序地開始撤退。重錦收回目光,看一眼身側(cè)最近的那兩名巫女,小聲道,“去吧。”
兩名巫女應(yīng)了,悄無聲息地離開。
☆、第018章 青鳥于飛,翙翙其羽
日頭漸中,歸墟臺上的巫女都已離開,銅鼎大鼓和長幾亦以搬離,一切恢復(fù)原狀,唯有量天尺的影子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偏移。
巳時三刻。
星月殿外,陽光正好,透過稀疏枝丫灑下,落一地斑駁光影。
殿內(nèi)。
宋清歡著一襲輕薄夏衫,半倚在窗旁的軟榻之上,目光看向窗外出神。手中執(zhí)一把瓷青素絹六角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她此時剛從千盞閣回來,一路行得急,身上燥熱得很。
窗戶大開,吹進來的風(fēng)卻已帶了夏日的燥意。偶聞蟲躁蟬鳴。
“殿下,要傳膳嗎?”流月從殿外進來,走到軟榻旁輕聲道。
宋清歡抬頭看她一眼,懶懶開口,“什么時辰了?”
“快午時了。”
宋清歡手中搖得正歡的團扇微微一頓。
午時……那祭祀禮,也該結(jié)束了。
她轉(zhuǎn)頭看向遠處,正能看到東南角處歸墟臺的高聳一角,眼波微凝。片刻,她坐起身,慢條斯理地撫了撫有些凌亂的衣袖,嘴角掛著一抹淺淡笑意。
一場好戲即將上演,接下來,也該她上場了。
流月接過宋清歡手中團扇,好奇道,“殿下似乎心情很好?”
宋清歡勾勾唇,瞥她一眼,只淡笑不語。
這時,沉星也從殿外走了進來,聽到流月的問話,笑言,“殿下是因為今日的祭祀禮吧?”
宋清歡看著她,“你倒是機靈。”
沉星“嘻嘻”一笑,“重錦姑姑那里,應(yīng)該都已辦妥,如此一來,殿下便可放寬心了。”她一面蹲下身替宋清歡整了整睡出褶皺的裙衫,一面又道,“您真是好計謀,能想到用祭祀禮一事做文章。”
流月一臉不解,看看沉星,又看看宋清歡,語聲脆脆急道,“殿下,你們究竟在說什么?”前兩日宋清歡與重錦碰面時,是沉星跟著去的。那日,她請重錦幫的忙,正是此事。流月不在場,自然不清楚兩人所商之策。
宋清歡笑笑,讓沉星給流月簡明扼要地解釋下。
流月聽罷,滿臉訝然之色,壓低了聲音道,“可是……重錦姑姑如何能控制龜甲上兆紋的顯現(xiàn)?”
宋清歡揚眉,嘴角一抹玩味。重錦姑姑極擅卜筮之術(shù),多年經(jīng)驗下來,自然知道如何鐫刻如何灼燒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紋路。要操控卦象,完全是輕而易舉之事。也只有古人愚昧,才會信這些巫儀占卜之術(shù)。
聽了宋清歡的解釋,流月又是恍然又是驚訝,吃驚地捂住嘴道,“這么說來,從前那些卜卦的結(jié)果,難道……?”
宋清歡輕嗤一聲,眉間一絲清冷的譏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