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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笨拙愚蠢的手。這只手肌肉勻稱,骨節有力,每一個部分都堪稱完美。這是一只準時、精確、果斷、穩定、堅毅、靈巧的手。
奧斯卡的手心冒出了汗。
牛仔說:“我叫韋德.伍德洛,大家都叫我狡狐。”他毫不在意地說出自己的身份。
“狡狐。”
“你沒有聽過嗎?那也很正常,畢竟我沒有犯過什麼大案子嘛。”韋德說。他為人相當隨和。
奧斯卡打量他,猜測他的職業,他看起來適合任何職業,但任何職業卻又都不適合他。唯一和他相處融洽,不會顯得格格不入的,似乎就是那支藏在外套底下的槍。奧斯卡對槍械很敏感,可他意識到那是一支槍卻并沒有感到敵意,也沒有感到危險。當一件身外之物成了某人身體的一部分,似乎那就是平平常常的一件事。誰會害怕一個四肢健全和自己一樣的人呢?眼睛、鼻子、嘴、手和腳、頭發和眉毛,也許有的人會多一點胡子,但那也傷害不了任何人,要是少了點什麼才令人害怕呢。奧斯卡這樣想,門鈴又響了,韋德主動跑去開門。
這回到訪的卻是個十足的危險分子。他和韋德.伍德洛截然相反,目光銳利神情嚴肅,整個人像一幅生硬的版畫,既不美觀也不優雅,穿著件黃綠色的長外套,兩手空空握成拳頭,即使手無寸鐵也讓人感到萬分緊張。
“你來晚了。”韋德說,“你為什麼就不能準時一點?”
新來者瞧都不瞧他一眼,也不說一句話。他的目不斜視眾生平等,對韋德如此,對奧斯卡如此,對地板上的粉筆輪廓也是如此。他徑自穿過走廊,走向客廳,走到露比面前,後者對他的到來絕不會比開門吹入的一陣微風更多欣喜。他們互相點了一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
這個人很隨意地在布滿灰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過了十來分鍾,又有人來了,奧斯卡搶在韋德前面去開門,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下一個到訪者是誰。
是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的出現讓整個會面變得有些怪異,她是個毫無破綻的主婦,穿著居家的薄絨外套,金發在腦後隨意挽起,目光溫柔客套,嘴角洋溢著親切而略帶歉意的微笑。她站在那里,像一個白絨毛的撣子一樣純潔善良,輕輕拂過就能把骯臟和灰塵一掃而空。
“你好。”主婦說,“我正在做晚餐,發現鹽用完了,我可以借用一些嗎?”
如果這是一個正常的家庭,如果斯丹佛家的慘案沒有發生,這一定是一次最完美無缺的拜訪。奧斯卡可以想象,女主人會熱情地幫助這個粗心的主婦,接著她們會成為好朋友,一起去超級市場采購,一起討論最近的電視節目,甚至一起試穿彼此衣櫥中的衣服。
奧斯卡覺得她非常眼熟,認為一定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她。可當他努力回憶時,一個灰心喪氣的念頭不住地說,你想不起來了,你永遠不知道在哪見過她,然後大腦自動停止了搜索。
主婦還在等待他的回應,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一個大個子。他可真高,幾乎和昆廷差不多,但昆廷是個黑人。某些種族歧視者似乎認為黑人理所應當那麼高,因為野獸都很高,大象很高,長頸鹿也很高。野獸在荒野上可以自由生長,沒有限制地生長,無所顧忌地生長,但是一旦要變成一個文明人,就得矮一些了,至少得走得進文明這扇又小又窄的門。所以一個白人長得那麼高可真不容易。
高個子站在門口,向客廳的方向喊了一聲:“露比,你在嗎?”
他不等回答,推開奧斯卡闖了進去。主婦跟在他身後,向警官先生報以歉然的一笑。
奧斯卡忍不住問:“我們見過嗎?”
主婦仍是微笑,一種有夫之婦對陌生男子保持距離的禮節性微笑。
奧斯卡摸了摸鼻子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