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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爸爸。”周洋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奶奶聞此直接在邊上哭成了淚人,周福泉眼里紅了,激動地嘴唇發抖,開口數次又發不出聲音。父子倆都愣愣的,良久,周福泉喑啞地招呼他們坐:
“洋洋,你和你同學一起來的呀?”
“嗯。”
“吃過飯了嗎?”
“還沒。”
奶奶聽罷趕緊擦擦淚去廚房生火:“洋洋你坐著等一歇啊!”周福泉想伸手摸摸兒子又有些畏縮,一時顯得手足無措。他最終把手往褲子上擦擦說給他們熱菜去,匆匆地走去廚房。不一會兒又回來,從房里拿了點糖果出來招呼他們吃,轉身走了沒幾步,再次折返,啞著嗓子問周洋:“喜歡吃點什么?爸再燒兩個菜。”眼睛還是紅紅的,似乎是在努力克制著感情。
周洋看著他這樣子,心里酸脹:“沒事,我吃過點心了。裘臻你餓么?”
裘臻看著這緊張的父子倆連忙擺手:“我不餓,叔叔我幫你吧。”
“不用不用的,叔叔很快就好。”說罷扭頭進了廚房。
就聽得“滋啦”一聲,香氣便立刻溢滿廚房,裘臻拉著周洋去看他爸爸做菜。周洋對這個農家小院充滿好奇,廚房里有煤氣灶,也有老式的燒柴火的灶臺,用泥磚砌成,奶奶拿著火鉗忍不住看著周洋笑:“洋洋,這里熱,趕緊回房。”老人剛剛還哭得傷心,現在又滿心歡喜看著孫子笑個不停。
一只花貓聞著味從窗戶跳進來,周福泉翻動菜鏟,用腳輕輕踢它:“剛吃過,又來了。”貓“喵嗚”叫了一聲,此時灰灰抖抖毛跑了進來,貓狗看見彼此都是一驚,花貓尾巴立刻豎起,灰灰伸著舌頭朝它瘋狂搖尾巴想去聞,激得對方緊張地弓起身子。周福泉朝小周喊了聲:“兒子,魚好了。”端著一盆紅燒魚放在廚房桌子上,“你們在廚房吃還是廳里吃?”貓狗顧不上打架了,爭先恐后鉆到桌子底下坐好,巴巴地望著。
“我就在這兒吃吧。謝謝……爸爸。”
“一家人有什么謝來謝去的!”奶奶依舊偷偷觀察著周洋,笑容沒有消失過。
裘臻忽然想起剛接觸周洋的時候,他們在食堂吃飯聊馬斯洛和“飲食男女”話題,周洋那時候咬著筷子一臉認真:食欲和性`欲令人高興。他覺得他白月光說那句話的時候是帶著十二萬分的真心。周洋一開始還緊張得直發抖,現在饞蟲被一盤紅燒魚勾上來,根本顧不得什么緊張啊哀愁啊,吃得比灰灰還歡。
菜一盤一盤被端了上來,最后來了個周莊蹄髈,被置于臺面時微微地抖動,一看就嫩到不行。
周福泉做菜的手藝比他媽好多了。兩人吃得顧不上說話,裘臻費好大勁才能抽出空夸獎周洋爸爸大廚手藝。周福泉笑笑,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兒子吃飯。奶奶幫他們燒洗澡水,熱水灌滿了幾個熱水瓶。
“奶奶,我洗冷水澡就行了。”
“不行,要長痱子的!”
吃過晚飯,周福泉抽著煙,大致把和他媽之間的故事給周洋講了一遍。他原是個裁縫,跑到上海討生活,冒澤惠那時是廠里的職工,被稱為一枝花,因為愛漂亮,一直去周福泉那兒做旗袍,兩人一來二去看對了眼,冒澤惠最終不顧家里人反對嫁給了他。周福泉覺得自己這個農村戶口的找了個上海媳婦,對不住人家,婚后決定用自己幾年的積蓄開個服裝店。這店面開成后不僅生意慘淡,最終還欠了一屁股債。周洋四歲那年,有一晚債主拿刀直接追上門,家里就娘兒兩倆人躲在房里不敢出聲。冒澤惠不愿讓兒子跟著一起過苦日子,那以后,兩人就協議離婚了。周洋小時候是奶奶帶的,一直帶到三歲。周洋長得極像母親,奶奶一眼就認出了這十幾年沒見的孫子。
冒澤惠想重新給兒子找個好繼父,所以一直不讓兒子看親生父親。豈料天不遂人愿,她爛桃花不斷,良人尋不了。那年頭離婚是件傷風敗俗的事情,遑論離完還閑不住老想找人的。冒澤惠長期遭受同事鄰居的白眼,娘家人的冷語,最終壓抑成了輕度的神經癥。
透過周福泉淡淡的口吻,周洋的身世謎底被揭開。沒有什么一波三折,整個故事只是講述著生活的無奈。
奶奶拽著周洋的手絮絮叨叨,期間又流了淚。老人睡得早,哭過之后便進房睡了。周福泉欲言又止,最終什么都沒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