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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青未笑道:“朱師傅,我今個兒就是隨便過來看看,你不必招呼我,自去忙你的吧。”轉頭笑看周懷素一眼,介紹道:“這是周懷素周公子。”那朱師傅聽了忙道:“周公子好。”周懷素淡淡一笑,與他點頭致意。
周懷素環顧四周,見屋內坐滿了就診的病人,眾人見二人走近,紛紛起身與莊青未道謝。當中一名兩鬢斑白的老人,由一名少年攙扶著,走近與莊青未道:”若非莊公子善心救治,老朽這條命早就不在了……“伸手撫摸一旁少年的腦袋:“到時卻要可憐我這苦命的孫兒,孤零零地活在這世上……”一面艱難彎腰,道:“多謝莊公子……”
莊青未見狀連忙扶他起來:“老人家真是折煞我了,快快請起。”
老人攀著莊青未的手臂慢慢起身,瞇著眼睛仔細打量他一番,笑道:“莊公子這般人品相貌,他日定當有一樁美滿姻緣,也不知是哪家小姐有這樣的福分。”
莊青未淡淡一笑,正欲作答,卻聞一旁周懷素開口道:“我倒還沒見過有哪個女子配得上青未的,若他哪日成婚,他要娶的女子,也需得先過了我這關才行。”
眾人聞言皆有些錯愕,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卻見莊青未轉頭看了周懷素一眼,笑吟吟道:“他說的正是。”一面與眾人點頭告辭,拉過周懷素入了內間。
雖只一墻之隔,內間卻要安靜不少,周懷素走入房內,見床上躺了一個半邊臉被紗布遮住的少女,蹙了蹙眉,轉頭與莊青未道:“這是?”
莊青未面色沉重,嘆氣道:“前些日子,朱師傅在采藥途中,于山間小道上將她撿了回來,那時她身中劇毒,右臉被刀刃割下一大片皮肉,正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我用銀針替她暫時壓制住體內的毒性,又幫她處理了臉上傷口,她這才勉強留下了半條命。”
“身中劇毒?是什么樣的毒物?”
“是被毒蛇給咬了一口,中了蛇毒,這毒蛇不是尋常毒物,我初時見了她腳踝處的傷口,竟分不出是哪種毒蛇,后來翻遍典籍,才知咬傷她的,是一種極罕見的毒蛇,喚做金環赤練蛇。這金環赤練蛇棲居于山間樹林,但平素極少出來,幾乎從未傷過人,所以才有了罕見一說,此番這位姑娘卻被其所傷,大約是因為她采了林間的夕顏花佩戴在頭上,這金環赤練蛇對夕顏花的香氣極為敏感,聞其香氣便立即循味出洞,變得極具攻擊性。“目光掃向那少女的發間,嘆氣道:”她發髻上的夕顏花我已經替她摘除了,她也是運氣不好。”
周懷素聞言淡笑道:“她的運氣是不好,不過呢,教她遇上了你,卻是不幸中的萬幸,怎么樣,可想出解毒之法了?”
莊青未點頭道:“這毒雖然難解,卻也不是不能解,這配制解藥最主要的一味藥材,便是與那夕顏花相生相克的朝顏花,這花有些難找,但所幸總算教我給找到了,這余下的幾位藥材我手頭上都有。最多不出兩天,我便可以配好解藥,救那姑娘性命,只是……”
“只是什么?”
莊青未看著那幾乎遮住少女一半臉的紗布,皺眉道:“只是這姑娘的性命雖無礙了,可容貌卻是保不住了。我倒是可以取她身上其他部位的肌膚,覆于她右臉上,再用銀針縫合,假以時日,倒是也能愈合。可她傷口太深,即便右臉皮肉長成,縫合所留下的疤痕卻是決計去不掉了,如此她還是無法恢復其昔日容顏。”
周懷素沉吟片刻道:“那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使縫針后不留疤痕呢?”
莊青未轉頭看向周懷素,想了一會道:“民間有這樣一種說法,說是只要練成了返魂香,便能起死人,肉白骨,令死者死而復生。這原本只是個傳說,不足為信,可我師父曾對我說過,這返魂香就算不能肉白骨,但令傷口愈合不留半點疤痕卻是輕而易舉的。只是那時據師父說練成返魂香最要緊的一味寒玉香已然失傳了,眼下也不知在何處,因此我恐怕是練不成了。”
第37章 留下孩子
周懷素寬慰道:“既是你力所不逮,便也不必放在心上了,雖說于女子而言,容貌十分要緊,但無論如何,性命總是最重要的,她既大難不死,應當明白相較于活命,容貌不過一副皮囊罷了。況且你既能讓她右臉皮肉重生,僅僅留些疤痕,多涂些脂粉總能掩蓋一些,慢慢也就釋然了。”
莊青未嘆口氣道:“但愿如此,希望她醒來后,能想開一些。”
兩人說話間已走到門口,忽然一個小娃娃急忙忙地跑進來,正一頭撞在周懷素的懷里,周懷素低頭見是一個五六歲的女娃娃,模樣倒是乖巧,只是一身衣裳已然破爛,頭發也是亂糟糟地揉成一團,便蹲下身子,柔聲問道:“可撞疼了?”
那女娃娃怔怔地看著周懷素,一時竟忘了言語,好半天才道:“不……不疼……”一對眉毛忽然擰了起來,抬起一雙小手道:“癢,癢死了……”
周懷素這時才注意到她手上纏著一層紗布,便轉頭去看莊青未,莊青未低頭看了眼道:“無妨,這是該換藥了。”說完轉身拿了一盒藥膏過來,俯身解開女娃娃手上的紗布,周懷素見那孩子手上長著密密麻麻一片紅疹,映得整個手背都發紅了,微微皺眉,從莊青未手上拿過那盒藥膏,道:“我來罷。”打開盒子,用竹簽刮取適量藥膏,小心勻在她手背上,末了取來紗布替她重新包扎好,對她微微笑道:“好了,可好些了?”
那孩子低頭小聲道:“好……好多了……”過了一會,突然抬起頭來對周懷素咧嘴一笑:“謝謝大哥哥,你人真好!”說完羞怯地跑開了。
周懷素站起身來,聽莊青未在一旁道:“這孩子身世可憐,父母早亡,是個乞兒。”周懷素點了點頭,看著那孩子的背影與莊青未道:“給她置辦身干凈衣裳,好好待她,既是無父無母,便多給些銀子,找戶好人家好好撫養。”
“懷素有命,豈敢不從?”莊青未笑嘻嘻道:“好了,我這個地方你也參觀過了,聽說如今香山那邊的紅葉正值觀賞,我們一起去看看?”
周懷素淡淡一笑:“好。”同他一道出了門。
朝露殿內,小全子將一碗漆黑藥汁置于案前,與宋卿鸞道:“圣上,聽您的吩咐,按照杭太醫臨走前留下的安胎方子,奴才已將藥煎成了,您快趁熱喝吧。”
宋卿鸞微微蹙眉,端起藥碗,仰頭將藥汁一飲而盡了。小全子連忙奉上清茶,宋卿鸞連喝三盞,方覺口中苦味稍除。
小全子略一躊躇,開口試探道:“圣上……圣上這是打算留下這孩子了么?”
宋卿鸞淡淡“嗯”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小全子道:“那……”
宋卿鸞嗤笑道:“我這個樣子,難道還能在宮中久留么?頂多再過兩月,我就得尋個名目,將皇位傳給承瑾,之后悄悄離宮,在宮外尋一處僻靜場所,與太傅共度余生。”話說到后面,眼中竟流露出向往之意。
小全子悵然道:“那也好,只是奴才以后……”
宋卿鸞看他一眼道:“我走以后,你想繼續留在宮中侍奉承瑾,抑或是就此離開,全隨你——我平素賞你的那些,該夠你過下半輩子了。”
小全子苦笑道:“多謝圣上。”想起一事,強撐笑容道:“再有一月,就是圣上生辰了呢。奴才有幸,還能陪圣上這最后一回。”
宋卿鸞目光怔怔,忽然道:“小全子,你說,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還是女?”
“這……”小全子一愣,斟酌道:“左右都是圣上的骨血,這是男是女都是好的,就是不知圣上您的心意……”
“我希望是個皇子,這樣無論他是像太傅還是三哥,那都是好的。其實若是公主也沒甚么,只是千萬別像我一樣,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說著不知想起了甚么,目光漸漸黯淡下來。
小全子一怔,抬頭向宋卿鸞看去,不由感慨這般仙子的容貌,再美也沒有了,怎么能是人不人鬼不鬼呢?正欲開口,想起宋卿鸞以往作為,便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余一聲嘆息。
三日后,周府院內。
周懷素抬手,替莊青未斟了一杯酒水,放下酒壺之際,不由低笑道:“如此說來,青未你如今是名動京城了?”
莊青未拿起杯盞一飲而盡,將空酒盞重重敲上石桌,懊惱道:“我怎么也沒想到,她竟是崔長生的掌上明珠。其實我救她也不過盡了一個醫者的本分,她和她爹實在沒必要把這事鬧的這么大。”
“崔家千金幾日前上山去寺廟還愿,不料下山途中路遇強人,隨行仆從轎夫皆為強人所殺,那些強人見崔小姐生的貌美,便起了歹意,意欲行那禽獸之事,崔小姐抵死不從,強人大怒,用刀刃削下崔小姐右臉一大塊皮肉,崔小姐劇痛之下幾欲昏迷,卻在那時不知從哪里冒出一條毒蛇,色彩斑斕實乃平生未見,口吐蛇信,蜿蜒逼近。強人大駭,倉皇而逃,只將崔小姐扔在原處,崔小姐昏迷之際忽感腳踝一陣劇痛,知是被毒蛇所咬,本以為必然命喪此間……”偷看莊青未一眼,忍笑道:“不料那崔小姐醒來之后,竟得見仙人,還道自己平生行善,死后入了仙道,卻原來……“說到此處,再也忍不住,終于吃吃笑道:“卻原來那個仙人,竟是我的青未,哈哈……”
莊青未羞惱道:“周懷素!”
周懷素低低咳嗽幾聲,道:“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崔小姐的記性倒確實是好,竟能將那日經歷一字不差地全說出來,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你替崔小姐解了無人能解的劇毒,又妙手回春令她右臉腐肉重生,崔長生是圣上的心腹,他這般大張旗鼓,此事怕是連圣上都知道了。”
莊青未哀嚎一聲:“如今……這可怎么好?懷素你快別喝酒了,你倒是幫我想想辦法啊……”
周懷素放下杯盞,看著他淡淡道:“這有什么好想的,那位崔小姐,她既然對你一見鐘情,又說你對她有救命之恩,非要以身相許,她既想許你就讓她許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