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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影一揮手, 冷冷道:“拖下去。”又連忙折回宋卿鸞身旁,關切道:“圣上可有受傷?”見宋卿鸞周身無恙,松了一口氣,對周懷素只做不見, 低頭拱手道:“微臣救駕來遲,還望圣上恕罪。”
小全子聽聞動靜,也連忙跑上來道:“圣上……您沒事吧?奴才原想為圣上準備些茶點,不過這么一會功夫,誰曾想……”看清由宋卿鸞虛虛攙扶、左肩傷口汩汩冒著鮮血的周懷素,不由大驚道:“周大人!這……”
宋卿鸞此時才回過神來,轉頭去看周懷素,見他面色蒼白,神情頗為痛苦,忙扶緊了他,問道:“懷素,你怎么樣……”轉頭吩咐道:“還愣在這干什么,還不趕快去傳太醫!”
小全子一臉懵懂,忙答應著去了。
“圣上這是……在擔心我?”周懷素摸索著,握住了宋卿鸞的手,虛弱笑道:“我沒事,我傷口上的毒,青未大約能解……”
宋卿鸞聞言一怔,捻了匕首上的一點血跡在指上磋磨:“是啊,這血是黑色的,原來匕首上……竟喂了毒。”深看周懷素一眼,忽然極其詭異地,發出一記冷笑,轉頭與霜影說道:“去把小全子攔下,教他……不必去找太醫了。”目光一轉,又蹙眉道:“雖說那太監是假冒的,他說的話未必是真,但他說太傅在府上遇刺……不管真假,我始終放心不下,你攔下小全子后,立刻去段王府一趟,看看太傅究竟是否安然無恙。”
霜影聞言,立刻轉身追了上去。
宋卿鸞久站疲累,便扶著他,一齊坐在地上,將他的腦袋,枕在臂彎中。
是時起了風,空氣中霎時彌漫開絲絲紅梅冷香,微微沖淡了兩人周身的血腥氣味。
宋卿鸞動作輕柔地,替他撥開被風吹起、散亂遮在臉上的幾縷發絲,露出他一張蒼白清俊的面容來,嘆口氣道:“我原本,是想過放你一條生路的。”
周懷素艱難笑道:“圣上這話……倒是從何說起,請恕……微臣愚昧。”
宋卿鸞望著他道:“你這么聰明,又怎么會不知道呢?”手指緩緩描摹過他的眉眼:“其實我一早就對你動了殺機。李道元,吳廣義死后,你雖與我仍有用處,但終究憂患大于裨益,所以自那時起,我便一直伺機想要除去你——你說我過河拆橋也好,忘恩負義也罷,我也都一一認了。”
周懷素輕笑一聲,牽動了傷口,引得出血更多,他卻渾不在意,只看著宋卿鸞道:“我自問替圣上辦事,也算盡心盡力,圣上何以,非殺我不可呢?”
宋卿鸞道:“我知道你此時心中已有答案,既然如此,又何必明知故問呢?不過你眼下已死到臨頭了,那我也不妨把話說得更清楚些,好讓你明明白白地上路——原因有二。一,你知道了我身份的秘密,雖然再三保證不會外泄,但你的為人,我信不過,而且被人用把柄脅迫的滋味,并不好受,若說從前,留你是為了對付李道元他們,可如今他們已死,我又何必再受這份罪?二,你三番四次講太傅的壞話,挑撥我二人之間的關系,我想,你迫害他的心思,已經很明顯了。我了解太傅,他性子單純,心腸又軟,論心計,論城府,他遠不如你。而且不知道為甚么,我每次一見到你,就生出一種預感,隱隱覺得你會對太傅不利。所以我要殺了你,防著太傅為你所害。”
周懷素低低笑道:“圣上為了王爺,當真是費盡了心思……那么,你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殺了我,否則來日,必將后悔。”
宋卿鸞的指尖,輕輕滑過他下頷完美的曲線,因笑道:“你急甚么?這匕首上喂了毒,你又為匕首所傷,我不救你,你難道還能活么?這么一來,你雖因我而死,但卻不是我親自動的手,我的心里倒還好受些。”又道:“我先前說,我本來打算放你一條生路,那可不是哄你玩的,我當初的確這樣想過。畢竟你我也無甚么深仇大恨,既然我打算與太傅一道離宮,往后與你再無相見之期,那么,也就不必再擔心甚么了。”
周懷素喘息道:“這……這樣說來,是我方才說的那一番……刺激到你了,你因此,對我又起了殺意,是不是?那么,我真可算是……自找死路了。”
宋卿鸞冷哼一聲道:“你說的,可一點都沒錯。你今天,真是自己來找死的。你先是搬出當年舊事對太傅好一通編排,勾起我殺你之心;后又不要命地替我擋這一刀,中了劇毒。我此前一直沒想好,究竟該尋個什么樣的由頭將你處死,如今好了,天賜良機,我若不加以利用,豈非辜負天意?”望著他道:“其實你有一句話,并沒有說錯,這五年來,我對太傅,的確存有防備之心。你說三哥的死同太傅有關系,我也曾這樣懷疑過。可這五年來,不管我對他怎樣忽冷忽熱,若即若離,他待我卻始終如一。我也曾多番試探,可他為了我,竟真的甘愿以身犯險,你若說他對我的情分是假的,全都是在做戲,我不信能做的這么真。”
周懷素聞言嗤笑道:“既是沒死,那還說甚么——除非他真的為圣上死了,那才能令人信服呢。”
宋卿鸞笑道:“我也正是這樣想。可我總不能,真的教他以死明志吧?那樣,他的心意我是明白了,可他這個人,我又上哪兒去找呢?總不見得人死了,還能夠復生吧?我不妨,就信他這么一回。”
正說話間,小全子跑過來道:“圣……圣上,霜護衛說您讓我不必去找太醫了,那是否把周大人送去莊大人那里?聽說他府上藥材倒齊全……”
“此事不必讓青未知曉。若他日后問起,只需回:有刺客混進宮來,周大人為朕擋了一刀,不料那匕首上喂有劇毒,太醫趕到時,他已氣絕多時了。”
小全子“啊?”了一聲,望了眼宋卿鸞懷中尚有氣息的周懷素,驚不能語。忽然反應過來,一時臉色蒼白,只覺寒意遍體,抖著身子立在一旁:“那……那周大人……他……圣上打算如何處置?”
宋卿鸞低頭看了周懷素一眼,緩緩松手將他平放在地上,起身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你就在這守著,等他死透后,置辦一口上好的棺木將他的尸身裝了,運回蘇州交還給周家吧。”
小全子終究不忍,別過頭閉目道:“……是。”
周懷素此時失血過多,只來得及看她最后一眼,便就此暈厥過去。
第44章 出事
此時前面忽然躥出一個人影, 宋卿鸞定睛一看,來人正是霜影,便連忙問道:“怎么樣?太傅他沒事吧?”
霜影擰緊了眉, 躊躇道:“段太傅他……”
宋卿鸞臉色一變:“他……他果真出事了?”
“……是,段太傅今日在府上遇刺, 也是被人用一柄喂了毒的匕首刺傷, 算下時辰, 正好是圣上遇刺那會,想來是同一伙人, 兵分兩路行事……”看了宋卿鸞一眼,咬牙道:“雖只是手上被劃了一道口子,但那毒古怪的很,我去時府上已有不少太醫, 卻是……無一人能解。”
宋卿鸞一個踉蹌, 就要往后倒去, 霜影連忙伸手將她扶住,安撫道:“圣上莫慌, 太醫說了,那毒雖古怪難解,但所幸發作時長, 王爺一時三刻不會有性命之憂。”
宋卿鸞怔怔道:“那一時三刻之后呢?”
霜影嘆氣道:“圣上,事已至此,你……”宋卿鸞卻忽然打斷他道:“你方才說,行刺我和太傅的, 是同一撥人,而且手法也一樣,都是用一柄喂毒的匕首行刺,那么,匕首上的毒,也很可能是同一種?”
霜影想了一會道:“是這個道理。”
宋卿鸞道:“可有法子確定?”
霜影道:“我聽王爺說,那毒遇血后會散發出一股花香,我仔細聞過,那種香味,倒是不難辨認……”說時吸了兩下鼻子,點頭道:“如今空氣中彌漫的,正是這樣一種香味,不會有錯。”
宋卿鸞恍然道:“原來,竟不是紅梅的香氣么……”忽然回過神來,跑回周懷素身邊,蹲下身子,搖晃他的肩膀道:“懷素?”見他睫毛輕顫,登時松了口氣,軟倒在地,輕笑了一下道:“好,他沒死,他沒死就好……太傅有救了。”
小全子連忙扶她起來:“圣上,地上涼……”不防宋卿鸞一個轉身,抓住他胳膊,盯著他沉聲道:“你聽著,照我說的去做。現在立刻派人把周懷素送到莊青未府上,還是替我擋刀那番說辭,教莊青未替他解毒,他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感情非比尋常,周懷素中毒,莊青未必然會竭力營救……你就在一旁盯著,若他果真能解,確保萬無一失之后,教他立刻配出解藥,你拿去王府給太傅服下……若他不能,朕不管,你教他盡管拿周懷素試藥,直到配出解藥為止,若他不肯,你就拿他家人性命脅迫,總之一定要拿到解藥就是。”
小全子點了點頭,茫茫然地應道:“是,是。”
宋卿鸞松了手,喃喃道:“青未擅長解毒,懷素也說了,他傷口上的毒,青未大約能解,他肯定了解青未……是了,青未一定能配出解藥,救太傅性命。”
霜影走過來勸道:“如今既有了法子,圣上也不必再為此事憂心,回宮歇一會罷。”
宋卿鸞搖頭道:“不行,我要出宮去看太傅。”看著霜影道:“我不放心,霜影,你腳程快,先去王府一趟,警告那幫太醫,在配制解藥這段時間內,務必看好太傅,若太傅有什么閃失……他們全都得陪葬。”
莊府內。
莊青未在見到周懷素的那一剎那,看他滿身血漬,倒以為他已經死了,小全子他們,是運了具尸體送還回來,一時間整個人兒呆呆傻傻的,倒似魂靈出竅一般。直至小全子他們說了此行目的——請他設法醫治周懷素后,他才魂靈歸位,復又有了生機,便連忙手忙腳亂地將他搬到床上,小全子后來在他耳邊說些甚么,他昏昏沉沉地,一個字也沒聽見,只抓了周懷素的手不住抖著身子,卻在檢查他傷口的時候,忽然奇異地平靜下來。他神色莫測地看了周懷素一眼,蹙起眉頭,轉身與小全子道:“有勞公公了,懷素我自會救治,公公請回吧。”
“他……他中了毒……”
“我自會替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