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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是不是覺得,這場刺殺來得突然?”
“很突然,也很倉促?!?
“我這邊刺探的消息無誤,魏將軍那邊也都是辦事穩妥的,以前從未出過紕漏。”杜鶴擰眉,仔細回想了這兩日刺探的詳細,道:“難道是對方故布疑陣,引開咱們的注意,聲東擊西?”
“不可能。”傅煜端然否定。
領兵數年、戰無不勝,傅煜靠的是將士英勇,也是靠斥候的周密。
西平王魏建在京城有多大能耐,傅煜大約有數,舍了那么些精銳干將費力做戲蒙蔽他,沒必要。且看今日行刺的事,也像是臨時起意,并非蓄謀已久,倒有點出其不意碰運氣的架勢。他派了杜鶴和魏天澤費心查探,旁的細節都能探到,關于這場突然的偷襲,為何沒有半點風聲?
對方又為何突然提前?
是巧合,還是哪里出了岔子?
傅煜沉吟疾行,將近金壇寺時,才向杜鶴道:“這回審問刺客,你全程盯著。挖背后主使的事交給睿王,你要查的,是對方倉促行刺的緣故。”
“遵命!”杜鶴肅然抱拳。
……
金壇寺里,此時的許朝宗仍是驚魂未定。
他雖生在皇家,身份尊貴,卻沒攤上國力強盛的好時候。朝廷內里空虛,各處節度使尾大不掉,不止死握著軍權不放,亦截留稅賦,網羅能人。文臣雖還忠心耿耿地效忠于皇權,習武之人卻耿直而氣盛——或是懷著報國之志駐守邊塞,或是投入節度使帳下做個幕僚,愿意留在京城束手束腳受窩囊氣的很少。
睿王府里侍衛齊備,卻多是從禁軍里挪出來的。
天下承平已久,邊塞雖常有戰事,京城腹地卻還算安泰,若不是這些年流民漸漸鬧事,兩三年里都未必能打回仗。禁軍之中,也多是擢拔世家官宦子弟充門面,縱有許多辦事機靈、才能出眾的,比起杜鶴這種身經百戰的小將,卻是半分都不及。
說穿了,王府侍衛里多的是繡花枕頭,擺架勢還成,真辦起事來,捉襟見肘。
方才刺客突襲,憑這些侍衛的本事,也只能堪堪救下他性命,圍攏保護。想憑自身的本事追拿刺客,兩頭兼顧,卻難得很。
要不是傅煜和杜鶴追出去,他仍得白受這遭兇險,卻無從徹查清算。
許朝宗長到十九歲,這樣的事不知經歷了多少。
他俊秀的面龐微微泛白,籠了層怒色,任由寺里擅醫術的僧人幫著擦傷口包扎。
徐淑在旁照料,面上亦無血色,胸腔里砰砰跳著,還沒從方才的驚險里回過神。
夫妻倆默默無語,等僧人包扎了傷口退出去,侍衛頭領才略帶慚愧地走進來,半跪在地,行禮道:“殿下,傅將軍已帶人捉拿了刺客送回,但仍有接應的人流竄逃走。是否調兵馬司和衛隊過來,圍住這座山徹查?”
許朝宗搖了搖頭。
“是屬下失職,沒能早些察覺異動,請殿下降罪!”
“罷了。”許朝宗仍是擺手,因臂上劇痛,忍不住齜牙。緩了緩才道:“外面都是進香的百姓,若動靜太大,反而會生亂,鬧得人心惶惶。這種事也不宜張揚,回城之后,我自有主張。傅將軍呢?”
“剛回來,在隔壁跟少夫人說話?!?
許朝宗頷首,忍痛穿好中衣外裳,帶著徐淑走過去。
……
隔壁的禪房門外,杜鶴仗劍守衛,屋門敞開,有涼風徐徐送入。
禪房不算寬敞,靠窗的竹床拿素凈屏風隔開,外頭簡單一副青竹桌椅。
傅煜將劍擱在桌上,長身而立,一襲漆黑的衣袍磊落。聽見動靜,他抬起眼,厲色深濃,神情鎮定而冷沉,雖年紀尚輕,那身凌厲威儀的氣勢,卻比禁軍統領還勝三分——比起入宮拜見、留園赴宴時的收斂,此刻的他,才隱隱透出名震北地、以鐵騎蕩平強敵的悍將風采。
他的身旁,攸桐羅裙曳地,身姿盈盈。
夫妻倆倚肩低聲說話,她牽著傅煜的衣袖,杏眼微抬,面露關切焦灼。手里的繡帕蘸了清水,慢慢擦去濺在他鬢角耳梢的些微血跡,傅煜則順從的微微躬身,任由她擺弄。
那樣親近的姿態熟悉之極!
許朝宗的眼睛猛然被刺痛,連帶臂上傷口都鉆心般痛起來。
是在何時,他遇到危險時,她也曾這樣關懷,甚至挺身攔在跟前?可方才他被鐵箭所傷,血透衣衫、疼得直冒冷汗時,她的態度冷淡漠然,瞧都沒瞧一眼,更無半句關懷,連應付都懶得。
她的溫柔情意,從前他唾手可得卻視為負累,往后便只屬于眼前這個男人了。
這念頭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割在心頭軟肉。
許朝宗痙攣一般,下意識握緊袖中雙手,靠著門框,死死咬住牙關。
重逢后竭力收斂的目光,此刻失控一般,黏在攸桐姣美的側臉,難以挪開。
身后徐淑順著他目光瞧過去,豈能不知丈夫的心思?
無聲的一幕,毫不留情地揭開所謂鸞鳳和美的名聲。
嫁入王府后,夫妻間有幾分情意,有多少隔閡芥蒂,她比誰都清楚。徐淑臉色驟變,甚至比被攸桐戳穿斥責時還難堪狼狽,怕別人瞧見,強自提醒道:“殿下,當心門檻。”話說出來,聲音都微微顫抖。
許朝宗恍若未聞,被徐淑推了兩下,才醒過神。
瞳孔聚攏的那一瞬,正好迎上傅煜的目光。
那雙眼睛精光湛然,眉峰微挑處,分明藏著男人間心照不宣的諷笑!
許朝宗只覺呼吸一窒,再無力進去打攪應對,回原處歇息。
……
乘車回京城的路上,兩家并未結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