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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若說與傅老夫人,那位鐵定不會答應。
就只有等傅煜得空時,探探他的態度——那位畢竟是征戰沙場的猛將,雖不說氣吞萬里如虎,眼界胸襟皆比老夫人這等久在內宅、上了年紀的婦人開闊,也講道理。而她在傅家、在齊州處境如何,歸根結底,也須看傅煜的態度。
畢竟傅家雖尊著老夫人,真正握著兵權、能生殺予奪的,是傅煜父子。
看先前在壽安堂里傅煜的態度,他顯然也清楚自家祖母的秉性,并非偏狹之人。
這頭暗自盤算,誰知沒過兩日,竟就碰見了秦良玉。
已是正月將盡,南樓籬笆墻上的地錦漸漸有了生機,零星吐出嫩芽,水邊一叢叢的迎春也都漸次盛開,明媚春光下,生機盎然。女眷們都脫下夾衣,換上單薄的春衫,就等各處花開,便能乘車縱馬,踏青郊游。
傅老夫人卻在這關頭病了。
起初只是夜里染了點風寒,吃了兩劑藥后好轉了些。她常年住在壽安堂里,甚少出門,如今精神既佳,又逢天氣漸暖,有沈月儀那么個貼心投緣的姑娘陪著,便難得的起了興致,要去園里四處走走,看看風景。
沈氏怕她受寒,有意勸阻,奈何老人家上了年紀,跟孩子似的固執。
或許是自覺年事漸高,剩下的好光景不多,傅老夫人竟是執意要去走走。
沈氏沒辦法,便命仆婦備了厚衣給她穿,拿小竹轎抬著,四處走走。齊州的地皮不像京城金貴,傅家雄踞一方、傳襲數代,這座府邸占地頗廣,東院、西院這些住人的地方屋宇錯落、恢弘豪貴不說,還將附近的兩處府邸買過來,改成了后園子,搭上戲臺、另建亭榭,專供設宴散心所用。
正月里傅家的宴席由沈氏和兒媳張羅,里面著實熱鬧了兩天,如今熱鬧氣息未散。
沿著錯落有致的石徑慢行,水邊迎春如傘倒垂,串串碎黃浮在水面,惹得野鴨游魚嬉戲,周遭或有晚開的梅花、早開的連翹,雖不算錦繡奪目,卻在整個冬日的沉悶后,別有盎然明媚景致。
傅老夫人興致頗高,逛了大半日,回去后歇了覺,晚間沒睡意,又留沈家母女推牌。
她這兩年甚少活動,這般鬧了一日,睡前還精神不錯,到次日起來,便覺身體微冷,頭腦魂冢疲乏,不舒服起來。前頭未除盡的病根復發,那慣常伺候傅家醫藥的許郎中沒法子,便著人備禮去請秦良玉。
傅家的面子,齊州城里誰敢不給?
更何況如今病著的,還是府里年長位尊的老太君。
秦良玉得了消息,便過來幫著請脈。
到了壽安堂,里頭已是滿屋子的女眷——長房是沈氏和三位兒媳、沈月儀和梅氏母女、攸桐和傅瀾音姑嫂倆,因老夫人的病纏綿不去,這會兒都聚過來,團團侯在外間。
秦良玉因有精通岐黃之名在外,先前也來過傅家數次。
沈氏婆媳、傅瀾音都曾請他問診過,也未回避。
秦良玉的母親跟沈氏交情還不錯,代為問候過,目光落向攸桐時,卻忽然怔了下——
那日雙桂街上一面之緣,他為百葉肚的事詫異,記得她的容貌談吐,卻沒想到,她竟會是傅家的少夫人。不過身在內宅,有哪些忌諱,他都清楚,一眼瞥過后迅速掩住眼底詫異,只抬手比了個手勢。
他雖嗓子受損,卻生得神采溫雅,顧盼風生,那雙手修長干凈,手勢悅目。
哪怕是沈氏這般沉穩的,也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便聽他身旁的隨從道:“老夫人是何病癥,夫人能先說說嗎?”
“自然。”沈氏笑著請他入座,命人奉茶。
攸桐在這兒其實幫不上忙,杵著只會添亂,便先跟傅瀾音去側間,沒過片刻,就見沈月儀也走了進來。
第49章 姑嫂
攸桐和沈月儀都來自京城, 先前卻幾乎沒打過照面——
魏思道雖官職不高,攸桐卻是自幼得文昌皇帝青睞,跟許朝宗交好, 入宮的次數不少,也能往公侯府邸赴宴。憑著皇家準孫媳的光環, 素日交往的不是高門貴女, 便是重臣千金。相較之下,沈家門第不算太高, 若不是沈氏嫁入傅家,沈飛卿未必能謀得吏部的清貴官職,沈月儀素日交往的也是另一群人。
兩人頭回見面是在陶城, 到齊州后才每日碰見。
沈月儀客居傅家,對府里眾人皆態度熱情,不止討老夫人的歡心, 對傅瀾音也頗能投其所好地說話。唯獨對攸桐,雖也面上含笑,但那眼神兒卻還欠些火候, 裝得不夠像。
攸桐在壽安堂甚少插話, 陪坐時觀察各人言語神情,能察覺得出來。
此刻內間里并無丫鬟仆婦, 沈月儀進門瞧見她,便只淡淡一笑。
見傅瀾音站在桌邊斟茶, 狀若熟稔地走過去, 取了一杯來喝。
傅瀾音瞧了她一眼, 沒說話。
沈月儀便道:“我瞧姑姑對這位秦郎中客氣得很,他的醫術很厲害么?”
“齊州城的翹楚,若他不情愿,花重金都請不來的。”傅瀾音拿了一杯,走到攸桐身旁遞給她,“他難得出診一趟,待會定會被伯母留著,順道給咱們診個脈。二嫂,你若有不適的,也能請他瞧瞧,他這人眼光獨到,頗有點洞察先機的本事。”
她走開后,桌邊便只剩了沈月儀。
攸桐余光瞥過去,見那位偏過頭,神情有點微妙。
而傅瀾音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背對著桌邊,仿佛沒意識到冷落了客人。
攸桐便只笑而搖頭,道:“等他給伯母和幾位嫂嫂診過脈,該累了,回頭叨擾許郎中吧。”
傅瀾音嘿嘿一笑,“我也不去。上回湊熱鬧診了一回,他開的藥苦得要命。”
“良藥苦口,他既開了藥,自有他的道理。”
傅瀾音不以為然,停了片刻,才想起屋里有人似的,回頭道:“沈姐姐,你要診脈嗎?”
“我就不添亂了。”沈月儀倒頗知趣,又斟了杯茶喝盡,才道:“我去外面瞧瞧。”
說罷,又慢慢出去了。
剩下姑嫂倆在屋里,攸桐睇著傅瀾音,眼神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