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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煜自不必說,兵馬副使的氣度出類拔萃,姿貌端毅,風(fēng)采峻整,舉動間如載華岳。旁邊的攸桐則珠釵挽發(fā),羅裙曳地,十六歲的身段慢慢長開,胸脯跟峰巒般起伏有致,腰間宮絳飄然,底下雙腿修長,姿態(tài)盈盈。
傅老夫人瞧了一眼,便挪開視線。
論相貌,確實是個美人,只是不夠懂事體貼,沒個為人媳婦的樣子。
她仍看著孫子,抬手指著底下的圈椅,“□□叨你呢,可巧就來了。”
傅煜端然行禮,語氣也待些許難得的笑意,“祖母在念叨我?”
“可不就是。”傅老夫人等他坐下,緩緩道:“才剛說呢,想跳幾個出眾的青年才俊。祖母在府里,能見到的人有限,你時常在外行走,身邊若有才貌家世出眾的,或是衙署里辦事得力、模樣品行端正的,都幫祖母留意著。”
說話間,笑吟吟地瞥了沈月儀一眼。
傅煜因見攸桐往沈月儀那邊瞧,也掃了眼,沒留意她的神情,只頷首應(yīng)了。
旁邊梅氏卻瞧得分明,臉色微微一變。
——總覺得,這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不過此刻,顯然不好再試探,便只先閑坐,聽祖孫聊天。
女眷堆里,老夫人也沒過問軍情戰(zhàn)事,只拉些家常,甚是關(guān)懷。
末了,將手邊的檀木盒往前推了推。
“昨兒平叛的戰(zhàn)報傳來,有許多人送禮到府里道賀,我瞧了瞧,也沒太多稀奇的,倒是這個——是你沈家舅舅特意托人求的,是一方不可多得的寶硯,質(zhì)地做工都極好,擱在案頭磨墨蘸筆,也不算辜負(fù)他的盛情。”
說話間,仆婦便將盒子送到傅煜跟前。
傅煜的親舅舅在越州任職,所謂沈家舅舅,自然是沈飛卿了。
沈家女眷在府里做客,老夫人既特意拿出來,自是做給客人看的。
傅煜豈好推脫?遂起身接了,道:“多謝沈大人盛情。”說罷,回身擱到攸桐面前,“待會我要出府去營里,你幫我放到兩書閣。”
“好啊。”攸桐答應(yīng)。
借側(cè)身喝茶的機(jī)會瞥向沈月儀,便見那位恰好低頭垂目,臉頰暈紅。
攸桐微微蹙眉。
她進(jìn)屋時,便不慎看到沈月儀投向傅煜的目光,殷切期待,面帶紅暈,在察覺她的目光后,立即收斂。過后問安說話,她總覺得背后有人盯著般,有點難受,方才那匆匆一瞥,雖沒抓到包,但沈月儀的目光應(yīng)該是偷偷投向傅煜的,她感覺得出來。
雖說早知此女居心叵測,但自家夫君剛回來,沈月儀便如此目光,終究令人不悅。
就算最后要和離,此刻她卻還是南樓的少夫人。
沈月儀如此明目張膽,把她當(dāng)什么?
攸桐對沈家母女印象不佳,平常往來也只以客人之禮相待,如今窺破她那心思,心底不由哂笑。屋里有女客在,傅煜也沒多留,等祖母關(guān)懷完后,坐了片刻,便說平叛兵馬即將回城,他須親自出城犒勞。
傅老夫人自不會阻攔,“既有事,便先去吧。”
見傅煜瞥向攸桐,也隨口道:“你也去,別誤了時辰。”
“那孫媳便先回南樓了。”攸桐從善如流。
……
出了壽安堂,外面微微悶熱。
攸桐手里捧著那方沉甸甸的硯臺,心里不大舒服,卻公事公辦地道:“夫君既要出門,想必杜將軍也不在兩書閣。這東西我先拿回南樓,晚點叫人送過去。”
“不必。留著送人吧。”
這態(tài)度叫攸桐微詫,“你不要了?”
“我有硯臺。”
“我剛瞧過了,這可是歙硯的珍品,龍尾山的歙石,名家手筆,皇宮里都沒幾方。”攸桐大抵是在斜陽齋待久了,底氣漸足,說話便帶揶揄調(diào)侃,“沈大人為這方硯,怕是沒少費功夫,托妻女親自送來,鄭重得很呢。方才有人總往這邊瞧,怕是很舍不得這硯臺。”
“是嗎。”傅煜腳步稍緩,側(cè)頭瞧她。
黛眉杏目,紅唇皓齒,她眼梢微挑,打趣含笑,眸底也比平常多幾分光芒。
像是春泉生了漣漪,浮光躍金,靈動逼人。
傅煜視線停頓片刻,忽然側(cè)身,在她耳邊低聲道:“這話說得有點酸。”
“哪有!”攸桐當(dāng)即輕哼否認(rèn),“祖母說要放在兩書閣,我可不敢收,這就拿過去。”
傅煜笑而不語,伸手往腰間一摸,取出把鑰匙遞給她,“隨你。”
瞧著她那模樣,卻是心緒大好,因走到了岔路口,便擺擺手,挑著唇角健步離去。
攸桐在原地站了片刻,估摸著那是兩書閣的鑰匙,遲疑了下,便往書房去——方才雖是玩笑打趣,但沈家送的東西,她私心里確實不大想要。擱在南樓瞧著礙眼,放到兩書閣,哪怕扔著落灰,也跟她無關(guān)。
只是傅煜的書房尋常不許人輕易踏足,她雖有鑰匙,也不想獨自進(jìn)去惹嫌疑。
遂叫了伺候傅煜起居的仆婦陪著,將硯臺擱在書房博古架的空閑角落,因好奇心起,順道去瞧傅煜書案,想看看他究竟有何等寶貝,竟連歙硯珍品都不屑一顧。瞧見案上那方硯臺時,卻呆住了。
傅煜如今所用的硯臺平淡無奇,卻頗眼熟。
像是……她在客居京城時買給他應(yīng)急的那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