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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恩,但不管什么時候,雨露總比雷霆要讓人舒服。
炎帝一開恩,事情就立即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烏云散盡,金光萬丈。
把牢房拾掇一新,又把最信得過的陳太醫調過來專門看脈,從那一刻起,冷清的內懲院牢房好像變成了個臨時太子殿般,差役們進進出出,端茶倒水,聽使聽喚。
孟奇也來得勤了,還奉旨捧了一尊白玉雕的藥神像來,在牢房收拾出一個角落認真擺上,道:“皇上聽說詠棋殿下病得深,賞賜藥神像一尊,時刻供奉著,對病人好。”詠善一聽對詠棋有好處,連忙凈手,親自上了一炷香。
沒過幾天,又送來若干御繡房新制的冬衣,詠棋、詠善、詠臨三個皇子人人有份。
這雨露一是不來,一來就源源不絕,滴得兒子們暈頭轉向,不知所以然。
詠臨是個最沒心機的,多日來憋足了氣,又挨餓又受凍,又挨罵又挨綁,要不是炎帝暗地里叫宣鴻音照看著,恐怕還要挨打,這一回咸魚翻身,算是活了過來,每日在牢房里差遣這個吩咐那個,要好酒好菜,大有把前一陣子少吃的全補回來的陣勢。
抓著熱氣騰騰的霸王肘子,一邊咬、一邊含糊不清地對站在桌旁的圖東道:“老圖你放心,當初咱們哥倆走楣運,多承你兄弟關照了,我詠臨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等我出去,少不了還你的人情?!?
圖東是領人送食物進來的,垂手站在一邊聽吩咐,詠臨這么一說,他露出正容,道:“殿下這么說就不對了,我們兄弟當年受了殿下多少好處,見殿下落難了,幫點忙是分內事。如果連這么點小事都指望殿下還人情,我圖東就不是個東西了?”
“你這話實在?!痹伵R反而喜歡他這種脾性,用沾得油淋淋的手高興的拍他一下,“好!剛才這話是我說岔了,反正以后出去,場面上咱們是皇子侍衛,私底下咱們就是朋友,一起喝酒賭錢,不在話下!”
圖東呵呵笑了,小心瞥一眼房中的詠善,不敢太放肆,虛應道:“在宮里賭錢違了規矩,小的可不敢再犯了。殿下要是不嫌棄,等殿下放出去,我們一群侍衛在宮外做個東道,擺一桌酒席,給殿下洗洗晦氣?!?
詠臨笑罵,“去你的吧!少在我面前裝正經,你們兄弟天生的一雙賭棍,會怕宮里的規矩?酒席就免了,等我出去,母親必然給我大補一輪,少不了的山珍海味。對了?!彼鋈话言掝D了頓,轉頭對兩個端菜進來在一角站著的小雜役道:“這兒用不著你們伺候,別傻站著了,都出去。”
把人趕了,瞅著牢門重新關上,才壓低了聲音問圖東,“有沒有淑妃宮的消息?”
詠善對他們談話并不在意,在窗邊看外頭天色,聽見詠臨這句,轉身慢慢踱步過來。
圖東從詠臨遣走旁人就知道他要問這個,嘆了口氣,低聲道:“小的沒用,職低言微,問不到消息?!?
詠臨吃了一驚,“都這么些天了,還打探不到消息?沒道理啊,如今父皇也開恩了,對我們幾乎一天一道恩旨,都說母憑子貴,就算只沖著詠善哥哥這太子,父皇也不可能不關照母親。奇怪,真的一點風聲都問不到?淑妃宮里頭總需要采買什么吧?進出的內侍你就不能攔下一個,拉到沒人的地方問一下?要是不肯松口,大不了給點錢,好歹問出來?;硕嗌?,等我出去了加倍還你們?!?
“不是小的舍不得花錢,是根本沒機會。”圖東忙了幾天,一點消息也打探不到,自己也覺得沒臉,漲紅了臉道:“殿下整日在內懲院,不知道外面的形勢。淑妃宮是皇上早就下旨圍起來的,里面的人不許出來,外面的人不許進去。要東西?大門開一條縫,當著守門侍衛的眼交接,想夾帶片白紙進去都沒門,更別說交頭接耳傳遞消息了?!?
詠善在旁邊聽著,一顆心直墜下去。
詠臨卻還不明白,不解地擰起兩道英眉,“我可搞不清父皇葫蘆里賣什么藥了。實在沒這樣的道理,連我們都饒了,父皇還軟禁母親干什么?就算從前看得緊,現在也該松松了,我看也像我們一樣,一樣在里面關著,但暗地里放水,好吃的好穿的一樣樣恩典下來。只是為什么父皇要這么弄呢?直接放出來,父母子女相見,豈不皆大歡喜?”
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抬頭去看詠善,“詠善哥哥,你說呢?”
詠善心事重重,抿著唇沒作聲。
他天性里帶著一股冷冽,不吭聲也讓人心里毛毛的,詠臨倒還好,圖東免不了心里生了一絲怯意,閉緊了嘴巴偷窺他的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