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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兒長嘆一口氣，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于是沒有見到他眼底閃動的那一抹厲色，似斷頭臺上的鍘刀，刀起刀落時折射的光芒。

“五阿哥，四阿哥，都只是個開始。”袁春望抱著珍兒，如同抱著一只受難羔羊，心里冷笑，“我要叫他愛新覺羅家嘗嘗什么叫做滅頂之災(zāi)……”

眾人不知他才是幕后黑手，后宮上下，都在討論繼后的心狠手辣。

“那宮女身上全是燙傷，鞭痕，還有血窟窿，哎呀，簡直不忍心瞧。”

“聽說她是受人凌虐，一時不忿，投井自盡了。”

“不是說只罰了三十鞭嗎？”

“宮女自戕是大罪，家人都要受到連累，若非受了非人折磨，怎會因為區(qū)區(qū)三十鞭自盡？ ”

這些話漸漸傳到太后耳里，連帶著看繼后的目光也與平時不同。

“你的病好些了嗎？”太后上下打量她。

繼后平日里打扮素凈，今日卻一反常態(tài)，濃妝艷抹，一身華服，但再厚的妝容也壓不住她眼底的烏青，她強(qiáng)掩疲態(tài)道：“太后關(guān)懷，臣妾銘感五內(nèi)。不過您瞧，這身衣衫一月前量體裁衣，今日送來竟窄了半寸呢，臣妾比往日還胖了不少。”

太后點頭：“那就好，但也不要強(qiáng)撐著，南巡舟車勞頓，你若受不住，就還是待在宮里……”

繼后立刻接話道：“臣妾的身子已經(jīng)大好，自要隨行侍奉太后……”

太后臉上閃過一絲不情愿，又迅速掩了去，兩人討論了一會南巡時的隨行名單，幾個高位嬪妃自然是要一同去的，但在幾個阿哥格格上頭，卻有了些分歧。

“昭華昭瑜兩個貪食，昭華昨兒還一個人吃光一道八寶鴨，克化不了，肚子疼了一整天。”太后搖搖頭，“不行，還是將這兩丫頭一并帶上吧，放在紫禁城無人照料，我不放心。”

繼后道：“太后，昭華昭瑜素日頑皮，皇上有心留下她們，好好請教養(yǎng)嬤嬤教教規(guī)矩……”

太后本就不喜歡她，又聽她說自己身旁長大的兩個格格頑劣，立刻沉下臉來：“那么小的孩子，整日里學(xué)規(guī)矩，把人都拘傻了。什么叫規(guī)矩，我定的就是規(guī)矩，我倒想看看，從壽康宮出去的孩子，哪個敢說規(guī)矩不好！”

繼后尷尬不語。

“臣妾也覺得該讓她們兩個留下。”竟有人開口替她說話，而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魏瓔珞，卻見她笑吟吟對太后道，“兩位格格年紀(jì)小，尤其是昭瑜，去年跟著去木蘭圍場，回來后大病一場，南巡一路奔波，臣妾唯恐她們兩個水土不服，不如留下。”

太后雖然想讓這兩個孩子作陪，但更關(guān)心她們兩個的身體，于是嘆息道：“那讓趙姑姑，周姑姑都留下，再從大宮女里挑四個伶俐的留下伺候，若有半點閃失，唯他們是問！”

幾人又討論了一番南巡的路線，時間一長，太后漸顯困頓，便散了。回宮路上，小全子低聲問：“娘娘，您何必管皇后去不去南巡？”

魏瓔珞走在一盞盞燈籠下，她的臉一時被照得雪亮，一時又一片漆黑，淡淡道：“孩子們都留在紫禁城，她若也留下，我才不放心，所以，她非去不可！”

她這樣想，弘歷卻不這樣想。

養(yǎng)心殿內(nèi)，他掃了眼南巡隨行的嬪妃名單，便將名單放下，對繼后道：“你不必去了。”

繼后一愣，原本就已經(jīng)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幾乎與墻壁一色：“為何？”

“你病了。”弘歷淡淡道，“這次南巡，你便留在紫禁城好好養(yǎng)病，不要跟著南下，受奔波勞累之苦，免得加重了病情。”

“臣妾無病！”繼后勃然色變，“即便有病，也要南巡，皇上不讓，臣妾就只好卸掉釵環(huán)，充作宮婢，一路侍奉太后！”

弘歷聽出她話里的威脅之意，皺皺眉：“明明生了病，為什么要強(qiáng)撐，這番沿運河南下，歷經(jīng)千里之遙，你若在途 中病倒了怎么辦？”

繼后搖搖頭道：“皇上和太后都不在紫禁城，臣妾獨自留下，朝臣們?nèi)绾巫h論，天下百姓又怎么說？”

弘歷覺得自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忍不住嗤了一聲：“看來你在意的不是孝道，更不是禮數(shù)，而是皇后的尊嚴(yán)和威儀。”

繼后悍然抬頭道：“不，臣妾的尊嚴(yán)，也是大清的規(guī)矩與體統(tǒng)！ 難道說，皇上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我這個大清皇后，在皇上面前已成了擺設(shè)，成了累贅！”

此次對話，自然無疾而終。

許是因為猜忌，又許是關(guān)心她的身體，弘歷到底不同意讓她一同南巡。

繼后卻鐵了心要一同去，為此一整天水米不進(jìn)，瞪眼躺在床上，心里打定主意，弘歷一天不允，她就餓一天，弘歷兩天不允，她就餓兩天，無論如何，她一定要隨之南巡。

否則，嬪妃，朝臣們一旦得了消息，便會議論道：連南巡都沒她？皇后是不是病的要死了？還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被皇上厭棄了？

她打小沒受過這樣的罪，第一天還好，到了第二天，就開始眼前發(fā)黑，連被子都想咬一口吃下去。

“額娘。”永璂得了消息，匆匆回來勸她，一勺米湯喂到她嘴邊，“您就吃一口吧。”

“你怎么在這兒？”繼后避開他手里的勺，厲聲對他道，“這個時辰你該在尚書房念書，回去！立刻回去！”

她受這樣多的罪，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永璂，倘若她連南巡都趕不上，倘若她失了寵，永璂的將來可怎么辦？

永璂含淚而去，過了不久，竟又跑了回來。

繼后簡直恨鐵不成鋼，正要開口訓(xùn)斥他，便聽他歡快喊道：“皇阿瑪答應(yīng)了，他答應(yīng)了！皇額娘，你可以隨他一同南巡了！”

“……你說什么？”繼后聞言一愣，“他……皇上他答應(yīng)了？”

袁春望端著一杯水走進(jìn)來，永璂是一路跑過來的，早已跑的喉嚨干涸，二話不說奪過水杯，咕嚕嚕喝起來。

“皇后娘娘，十二阿哥真是孝順，勸得皇上改了口。”袁春望笑道。

繼后看著昂頭喝水的永璂，忍不住浮現(xiàn)出又感動又慈愛的笑容。

卻不料下一秒，永璂放下水杯道：“不，不是我，我在門口跪了三個時辰， 皇阿瑪都不理，還是五哥厲害，他進(jìn)去沒多久，皇阿瑪就改了主意！皇額娘，咱們可得好好謝謝五哥！”

他說得毫無心機(jī)，繼后卻聽得面如冰霜，厲聲道：“謝他什么！”

永璂呆住。

“沒出息的東西，竟還為此沾沾自喜！”繼后又可憐又失望地看著他，“滾，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