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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秉添正在點煙斗,星點的火苗忽明忽滅。馮祺的呼吸也跟著一快一慢,十分緊張。
葉秉添吸了一口,淡淡問道:“跟蘇曼在一起多久了?”
“沒……”馮祺下意識地否認。
“她是我送給傅亦霆的女人,你不知道?”葉秉添側頭看他,“她被你睡了,傅亦霆還會要?”
馮祺聽了雙腿一軟,額上大汗淋漓,他根本就不知道蘇曼的身份。若是知道,打死他也不敢碰啊。
“三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若不是車里的空間太小,馮祺都想給葉秉添跪下賠罪了。
葉秉添也沒發火,只道:“聽說你有個堂妹,跟傅亦霆走得挺近的?你知道他們是什么關系?”
馮祺在上海的堂妹,就只剩下馮婉和馮清兩個。但是兩家基本不往來,他哪里知道她們跟誰走得近。而且傅亦霆是誰啊?什么女人沒見過,怎么會看上他那兩個窮酸的堂妹。
“三爺,您是不是搞錯了?”馮祺硬是擠出笑容,“這怎么可能?我那兩個堂妹平庸得很,傅先生看不上的?!?
葉秉添冷冷地笑了聲。舞會的事情以后,他一直在調查那天跟傅亦霆一起出現的女伴,但是仿佛石沉大海一樣,查不到一點的線索。后來他就從傅亦霆身上下手,發現他最近頻頻關照一家叫馮記的紡織廠,元旦那陣子居然還親自過去了
認識十幾年,葉秉添深知傅亦霆的性子。他雖然講義氣,重感情,但也沒到同情心泛濫的地步,對一家小小的紡織廠如此上心,必然有他的理由。
順藤摸瓜地查下去,就發現了馮婉。
這個姑娘是留洋回來的,短短時間內,讓一家小的紡織廠起死回生,還讓傅亦霆的日升洋行投資,肯定不簡單。關鍵他聽說,長得很漂亮,非常清純。
傅亦霆是孤兒,從小沒受過什么教育,因此對于良好的教養本身就有種執念。加上他背景復雜,所以格外喜歡身家干凈清白的小姑娘。但有權有勢的人家,對他是又敬又嫌,像馮家這樣家道中落的,他不容易有自卑感。
這樣算下來,那個馮婉就對傅亦霆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看馮祺的樣子,似乎也打聽不出什么。
“要我不追究蘇曼的事也行,統共不過一個女人,也沒那么嚴重。不過,我聽說你那位堂妹的紡織廠出的布不錯,我想跟她談一樁生意。你把她帶來,先別提是我?!比~秉添含著煙斗說道。
馮祺覺得這件事不難,趕緊一口應下了。
過了兩天,馮祺親自到了紡織廠。廠里已經開工了,一車車的布從廠房里拉出來,似乎生意很好。他在心底暗嘆了一聲,從那死氣沉沉的工廠,到如今也不過是半年的光景。這個馮婉還是有兩下子的。
許鹿正在看文件,看到馮祺來了,十分意外。但因為上次舞廳的事情,許鹿對他沒什么好臉色。
“你來干什么?”
馮祺徑自坐在沙發上:“你還生氣呢?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這不是來給你賠罪了嗎?來者都是客,連杯茶都不給我喝?”
許鹿這才讓吳廠長去倒茶。
馮祺接過茶,笑瞇瞇地說道:“這才對嘛??倸w是一家人,客客氣氣的才好。我今天來,是有樁好事要告訴你?!?
許鹿心道,你能有什么好事,但嘴上不應。
“我看到紡織廠現在不錯,也真心地為你們高興。我手里不是有家洋行么?認識個大主顧,想關照你的生意,你覺得怎么樣?”馮祺問道。
第三十三章
馮祺會這么好心地照顧他們的生意,許鹿肯定是不信的。
她假裝問道:“什么大主顧?”
“就是……反正對方不愿意透露姓名,見了面你就知道。”馮祺閃爍其詞。葉三爺不讓他說出來,他也沒辦法。
許鹿覺得更古怪了,做生意都不愿意透露姓名,還非要她去見面,想來不會是什么正路上的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多謝大哥的好意,老實說,現在紡織廠的生意已經忙不過來了。我暫時接不了什么大主顧的單子,你幫我回絕了吧。”
馮祺見她不買賬,瞪大眼睛。
“馮婉,我可是好心給你介紹生意。對方不愿提前說自己的身份,只想見你一面,也沒什么惡意,你怎么還擺起譜了?難道我這個做哥哥的還會害你不成?”
許鹿看了他一眼,馮祺這個人其實不太會掩藏心事。他現在的表現有點心虛,更顯得有問題了。許鹿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不過她可不是馮清那種小丫頭片子,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這是小工廠,能力有限,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沒別的事,我去忙了。你自便?!痹S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看起來。
馮祺又苦心勸了幾句,無奈許鹿油鹽不進,他只能走了。
吳廠長到辦公室里來,問道:“大少爺來找您有什么事?”
許鹿淡淡地說道:“說要給我們介紹生意。他那個人一肚子壞水,還是不要相信。”
吳廠長點了點頭:“不過我聽說大老爺的洋行最近投資虧了不少的錢,正在四處想辦法,大少爺也許是想從我們這里撈點門路?!?
“不用理他?!痹S鹿問道,“我們賬戶上能動用的資金有多少?”
吳廠長報了一個數字:“我們剛恢復生產幾個月,還得留下周轉的資金,所以并不多?!?
許鹿默默地記下來,她在計算大概要多久才能買下新廠的股份。看來田中商社的那個單子,還是接下來做比較好,這樣就能多賺點錢。她是個欠債就渾身不舒服的人。
“大小姐,姚老板剛得了兒子,要辦個滿月宴,給您和我送來了請柬。我們要準備什么樣的壽禮?聽說他在錦華大酒店辦了幾十桌,還請了南北的戲班子登臺,很是熱鬧?!?
許鹿沒給人送過滿月禮,不過這些富貴人家對香火應該是很看重的吧。生意場上人情往來必不可少,尤其是像姚光勝這樣的大主顧,還在危難的時候幫過他們,理應備一份厚禮。
“我沒有經驗,交給你辦吧。你向別人打聽打聽,都花了多少錢,我們也別小氣了。”許鹿說道。
吳廠長滿口應下,從辦公室退了出去。
馮祺悻悻地從工廠里走出來,鉆進路邊的車里。坐在副駕上的人是葉三爺的心腹,如今在青幫獨自管一個堂口,人稱馬老七,臉上有一道刀疤,看著有幾分兇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