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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姻緣的玄妙之處吧。
到了約定的前一天晚上,傅亦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這兩天他都在忙蘇曼的后事,只跟許鹿通過兩通電話,并沒有見面。蘇曼的親人都在老家,據她所說也不剩什么人了,所以他不管的話,恐怕無人料理。從本質上來說,蘇曼沒什么對不起他的地方,還跟了他兩年,到最后,他也想讓她入土為安。
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至于她的死因,巡捕房那邊已經蓋棺定論為自殺,想必也不會再有人問起。
傅亦霆雙手枕在腦后,看著天花板,一會兒想明天見到馮夫人要說什么,一會兒又想著穿什么,折騰了大半夜,實在是睡不著,索性起身披了件睡袍到書房里抽煙。
一支煙接著一支煙地抽著,不知不覺地到了凌晨四點。
除了鐘擺的聲音,四周顯得十分安靜。
他下樓,進了王金生和袁寶的房間,硬是把兩個人都叫了起來。王金生動作麻利,很快在穿衣服。
袁寶則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坐在床上,耷拉著腦袋:“六爺,這才幾點啊?您今天不是要去馮家,怎么不多睡會兒,好養足精神。”
傅亦霆道:“睡不著,幫我想想穿什么。”
袁寶瞪大眼睛:“金生哥昨天晚上不是幫您配好了嗎?”
“我想了想,顏色不太合適,有點太冷酷了,得換身溫和點的。算了,我還是給葉青打個電話……”傅亦霆轉身要走,袁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我的爺,您快別折騰了!葉經理也不容易,還要帶孩子的。大不了我們幫您在衣柜選一選,橫豎您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王金生點了下頭,表示同意。葉青辦事雖然干練,但說到底是個女人,凌晨叫她起來,還要大老遠地來回奔忙,實在有點可憐。
于是,傅亦霆打消了這個念頭,帶著兩人回到自己房間的衣柜前。原本他放衣服的地方在許鹿的衣帽間里,為了放她的東西,自己的衣服就都挪到了外面的柜子里。不過劉嫂還是很細心地把衣服規整得很好,所以一目了然。
王金生推了推眼鏡,取下一套西裝:“您覺得褐色的西裝怎么樣?”
袁寶則拿了一套休閑裝:“要不然您就穿得親切一點,也顯得年輕。”
傅亦霆看了看兩件衣服,內心稍微糾結了一下。去見馮夫人還是得穿正式些,顯得鄭重其事,省得她以為自己是個混社會的。雖然他的確不能劃歸到好人那一類,卻真心實意地想娶馮家的女兒,還是要爭取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袁寶和王金生挑了幾套西裝,傅亦霆一一試穿之后,最后決定穿一套褐色格子紋的西裝。他平時的西裝都是素底的,很少帶花紋,他覺得那樣不穩重。但這套西裝好歹能讓他顯得年輕一點,看上去跟馮婉相配。
等傅亦霆收拾好自己,轉頭看見袁寶已經昏昏欲睡,頭不停地點著,而時鐘剛指向六點半。
傅亦霆邊系著領帶邊說:“吃完早飯就出發。”
“啊?”袁寶一下子清醒了,“可是小姐約您吃午飯,您那么早去干什么……”
“早點去心里踏實。”反正他現在也沒法靜下心做別的事,還不如早點見到她。
早上八點,馮家剛剛開始吃早飯。馮清看到許鹿不修邊幅地從房間里出來,頭發松散在肩上,只在睡衣外面披了條格子的披肩,不禁問道:“姐,你怎么也不打扮一下自己就出來了啊?”
李氏也有點嫌棄地看著她:“今天家里要來客人,你這樣怎么行?有失體統。”
許鹿坐下啃了口饅頭,心想她什么樣子傅亦霆沒見過,還要特意打扮干什么。
“娘,這才幾點,我一會兒吃完飯,會回去收拾的。”不過她也沒打算穿得多隆重,又不是要去結婚。
別看她面上鎮定自若,實則緊張得一晚上都沒睡好,一直擔心李氏為難傅亦霆。要不是家里沒電話,她都想連夜打給傅亦霆,再叮囑幾句。
馮清正在跟許鹿說畢業旅行的事情,她們女學的同窗想七月的時候坐船去香港玩。馮清很想去,但想到要花上千塊,不是筆小數目,還跟許鹿這個家主商量。
李氏聽了皺眉道:“去一趟香港要花這么多錢?”
“我們得去一個月,不止是香港,周邊的幾個地方也順便玩一下。娘,我長這么大還沒出過遠門,真的很想去見識見識。咱家現在經濟不是好一點了嗎?擱以前我也不會提這個要求的。姐,你說呢?”
許鹿還沒回話,丁叔從門外匆匆忙忙地跑進來,手指著外面:“夫人,小姐,弄堂口停了幾輛車,好像是傅先生來了!”
許鹿一下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鐘。這才八點多,明明說好來吃午飯,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李氏也很意外,但馬上鎮定下來,對許鹿說道:“別愣著,來都來了,你趕緊回去換身衣服。一會兒我不叫你,不準出來。丁叔,叫包媽把這邊的桌子收拾收拾,我也去換衣服。”
幾人在李氏的吩咐下,都各自去忙了。
前幾次傅亦霆到這弄堂來,大都是把車停在外面的路邊,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發現。現在他昂首挺胸地走進來,身后跟著提大包小包的王金生和袁寶。三個人都十分出眾,弄堂里的鄰居紛紛跑出來看熱鬧,議論不休。
到了馮家門前,傅亦霆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著裝,袁寶小聲鼓勵道:“六爺,很帥,不用擔心。”
他這才抬手敲了門上的銅環。
丁叔很快跑出來開門,恭恭敬敬地行禮:“傅先生好。”
傅亦霆點了點頭,微微彎腰進了低矮的門洞。
李氏已經換上一身最好的裳裙,端坐在堂屋的主位里等他。她身邊站著馮清,正好奇地望向門口。
傅亦霆在丁叔的帶領下走進去,對李氏說道:“馮夫人,倉促登門,還請見諒。略備薄禮,請您笑納。”
袁寶和王金生連忙把大包小包的禮物都堆放在了八仙桌上,立刻變成一座小山。
李氏不動聲色地看他。上回他帶醫生來,她一心只顧著馮易春,也沒好好地看過。眼前的男人,烏黑的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長相也算英俊出眾,身量高大,氣質穩重。平心而論,若不是那亂七八糟的背景,單看這外貌,李氏還是滿意的。
“來就來了,帶那么多東西干什么?”李氏說道,“包媽,給客人上茶。傅先生,請坐吧。”
她雖不熱情,但也算客氣有禮。縱然如此,這上海能叫傅亦霆站著,自個兒坐著的人,也是寥寥無幾了。
傅亦霆依言坐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李氏問了幾個問題,他都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李氏聽說他這個年紀,身邊竟然連個跟著的女人都沒有,顯然不信。
袁寶連忙解釋道:“馮夫人,我們六爺從不亂來的,他只對馮小姐上心。再說了,馮小姐嫁過去,就是獨一份的女主人,夫人還不高興嗎?”
李氏當然是高興的,面上卻不顯露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