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鹿送傅亦霆出門,跟家里的傭人也沒有多說什么。傭人雖然不解先生怎么一回來就要出門,還走得這么急,但也不敢多問,只是恭敬地相送。王金生去車庫開車,許鹿走在傅亦霆高大的影子里,暮春的黃昏,不冷不熱,頭頂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就送到這里吧。”傅亦霆轉身對她說。
她本來也是要去碼頭的,但是出于安全起見,傅亦霆讓她呆在家中。
許鹿上前,理了理他風衣的領子,像所有妻子送丈夫出門時一樣笑道:“路上小心。”
在這種情況下,她已經足夠堅強,也不想給他增加任何的心理負擔,但是眼底微紅的痕跡,還是在他心頭狠狠地鑿了一記。傅亦霆一把將她攬進懷里,低頭親了又親:“等我回來,必不會太久。”
許鹿用力地點了點頭。
王金生把車開到他們面前,傅亦霆放開許鹿,重重地按了一下她的雙臂,轉頭坐上了車。許鹿目送著汽車駛離,慢慢消失在視野里,沒忍住,還是滾了一行淚下來。
王金生很快將車開到碼頭,巨大的游輪正停靠在岸邊。但糟糕的是,政府的憲兵正在碼頭上盤查,將過往和登船的人一個個都攔下來盤問。王金生將車開遠了一點,轉頭看傅亦霆:“爺,現在該怎么辦?”
傅亦霆拿了根煙,他們能想到的事情,政府那邊未必想不到。
這個時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車窗。
傅亦霆探頭出去,發現是邵子聿。邵子聿謹慎地看了看周圍,低聲道:“傅先生,請下車跟我來。”
他先走遠了幾步,看到傅亦霆和王金生下車了,才繼續往前走,拐進了路邊的一座老舊的大樓里。這樓似乎是居民樓,也間或有幾間不起眼的辦公室。到了三樓,轉過樓梯口,邵子聿推開了一間屋子的門。
段一鳴和段碧心都在里面。
邵子聿把門關上,走到幾人面前說道:“我爸擔心政府的人會封閉碼頭和火車站,要我跟來看看。沒想到真難被他說中了。船還有半個小時起航,但現在碼頭上到處都是憲兵,我們靠近不了。”
段碧心靠在段一鳴的懷里,一下哭了出來:“爸爸,我們該怎么辦?他們會不會抓您?”
段一鳴拍著她的后背,神色嚴峻。按照這個情形,他們今天是走不了了。可這意味著,他們的處境比想象得還要危險。
傅亦霆走到窗邊,望著被暮色籠罩的黃浦江,抽了幾口煙,神色鎮定地說道:“別慌,我來想辦法。先等游輪離岸了再說。”
幾個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的意思。
傅亦霆看著那游輪的標志,說道:“這船是法國游輪公司的,每個編號都有固定的船長。恰好我跟這位船長有幾分交情,只要派個憲兵不知道的人登船去跟他打聲招呼,等到夜深的時候,我們從淺水地帶坐著泵船追上去就行了。”
小泵船以前是運送大煙出入港的,青幫有很多。小巧靈活,而且速度很快,不容易被發現。
邵子聿和段一鳴都覺得這個辦法好,泵船沒法長途航行,只要能趕上游輪,并且船上有人接應,便能順利離開上海。只要出了上海的地界,他們就安全了。
邵子聿自告奮勇去船上送信,傅亦霆只把一支鋼筆給他,交代了幾句。
段碧心眼下猶如驚弓之鳥,只想讓父親平安離開,對以前的事情也顧不得計較,對邵子聿說道:“子聿哥哥,你千萬小心。”
邵子聿點了點頭,出門離去。
傅亦霆站在窗邊,看著邵子聿順利通過憲兵的排查,以送人為由,上了游輪。
半個小時之后,游輪發出起航的汽笛聲,緩緩離開了碼頭。
夜色降臨,外灘依舊繁華喧囂。在不起眼的橋底,一艘泵船緩緩地靠岸。開船的是個赤腳的青年,一見傅亦霆就喊了聲“六爺”,然后伸手拉傅亦霆和段一鳴上去,讓他們進到被帆布蓋著的貨物堆里。
王金生跟他交代了幾句,他連聲道:“放心吧,我一定把六爺送到。”
段碧心和邵子聿站在江邊,段碧心一直在輕聲哭泣,又怕把人招惹過來。邵子聿只能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段一鳴沖他們揮了揮手,交代邵子聿:“我把碧心托付給你了。”
“段叔叔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邵子聿鄭重地說道。
傅亦霆沒說話,只是看了王金生一眼,王金生便全都領會了。
泵船離開橋底,因為個頭很小,動作迅敏,基本聽不見什么水聲。在沒有燈光的江面,猶如影子一樣,快速地向前駛去。
王金生等幾人一直在岸邊等到那個青年回來,說是已經把傅亦霆和段一鳴安全地送上船,才各自返回住處。
許鹿在傅公館里坐立難安,來回踱步,一直看著客廳里的老爺鐘。一個鐘頭又一個鐘頭過去,王金生終于回來,告訴她傅亦霆安全離開的消息。她松了口氣,用手按著額頭。這應該是這幾天來,最好的消息了。
“明日,我們去見王董他們,商量下洋行和公司的事情。”許鹿說道。
王金生應是,又怕許鹿太辛苦,說道:“夫人這兩天勞累了,要不要休息兩天再去?”
“未免夜長夢多,這些事越早處理越好。他們大概很快就會聽到風聲,我們躲著也不能解決問題。”
王金生看到許鹿已經收起先前那副小女兒的離愁別緒,變成了生意場上殺伐決斷的模樣。這樣的時局,的確容不得人有太多的時間去軟弱和傷感。
第七十一章
許鹿等事情稍微平息之后,回了一趟馮家。
馮家這幾日也是愁眉不展,尤其是李氏,隔三差五就派包媽和丁叔出去打探消息。她看到女兒回家來,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小婉!”
關切的神情溢于言表。
許鹿扶著李氏坐下,笑著說道:“娘,幾天沒見,您怎么瘦了這么多?是那些新來的下人不好用嗎?”
李氏沒好氣地說道:“還不是因為擔心你?當初我就跟你說,苦口婆心地勸你,傅亦霆不能嫁,你偏不信。這日子才過了幾天,就鬧得外面現在滿城風雨,你可怎么辦啊?”
許鹿讓客廳里的下人都出去,低聲跟李氏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后她說道:“他之所以被請進保安廳,不是因為做了不法的事情,反而是因為一腔愛國熱血。爹從前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哪怕是爹這樣的書生,也會因為報紙上漢奸的消息而義憤填膺,因為外國人的侵占而心痛難平。所以我覺得,他做的沒錯。”
李氏對傅亦霆了解得不深,聽說他出事,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肯定又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畢竟他那樣的過去擺著,很難不讓人用偏見看待他。聽許鹿這么說了以后,李氏又有了重新的認識。原來這些年,不僅是馮易春受過他的幫助,還有那么多民營企業家和外國留學生。難怪像王金生這樣受過那么好教育的人,也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邊,想來也是為了報恩,去幫助更多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