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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可是,想必鑒明他也厭惡著這樣代代相欠的生涯。鑒明他比我聰明——他干脆就這樣斬斷了方氏的血脈,世上從此不會再有帝王的柏奚。”
帝旭忽然笑了,將她一把橫抱起來。
“走吧,咱們可不能這樣濕淋淋地去見尼華羅使臣。”
妃年十六,男裝戍邊;次年隨駕冬狩,帝艷之,召入宮,封淳容妃,愛寵甚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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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的天氣最是寒冷難耐。盛夏季節(jié),小黃門們每隔四個時辰便向宮室地磚下的夾層內灌入冰水,使室內清涼爽快,入冬之后,便改為灌入熱水,今日為有尼華羅使臣波南那揭到訪,殿內更著意加了數個精巧炭爐,滿堂溫暖如春。
小黃門已經清晰地覺出脖頸里一道熱汗蜿蜒曲折地流淌下來,波南那揭卻還緊緊捧著他的暖手爐子,面色鐵青,如覆了一層嚴霜。“貴國的君王若不愿紓尊相談,大可以堂堂正正拒絕接見小臣,如此宣召在前,冷遇在后,莫非是欺我尼華羅國小勢弱?”
尼華羅氣候溫暖幅員遼闊,菽麥一歲三熟,周圍吐火魯、錫甫諸國皆附庸其后,使臣自詡國小勢弱,語氣已近乎譏諷。小黃門滿身熱汗登時就要冰結起來。半個時辰來,他生怕應對不周鬧出亂子,始終唯唯諾諾對付著,這回怕是要對付不過去了。正焦急時,忽然聽見殿內玉座的屏風后傳來腳步聲,立刻喜上眉梢。
波南那揭亦怒意稍解,起身整肅衣冠。
從屏風后轉出的人影,卻令陪同使臣的禮賓主客郎中瞬間變了面色。波南那揭看見的是個姿儀清貴神情端凝的男子,雖只是穿著宦官衣裝,卻令人不由肅然注目。主客郎中卻目不轉睛地盯著男子腰間的腰牌。華貴的金紫穗子髓玉孔雀紋腰牌,分明是正一位大臣的品級。這樣的尊榮,在宦官中不再做第二人想。
昨日冬狩中,內宮鳳庭總管方諸十四年來初次現身于群臣面前。這傳說中權勢煊赫的內臣披著厚重紫貂裘,風帽將面容遮掩了大半,即便在鷹狩中曾脫去裘服,亦只不過是一刻長短,直到此時,主客郎中才看清了這名權臣的容貌。身邊銅爐精煅炭火內雜有蘇合香與薰陸香,芬芳宜人,澄青地磚融融透出暖熱之氣,隱有春意。而凜冽的寒瑟,卻從主客郎中的脊背不可遏止地竄升上來。年近花甲的主客郎中,在帝修年間便曾數次見過那個緊隨仲旭左右的英武少年——當年的清海公大世子。
方諸拱手為禮,道:“皇上稍后便來。”青綠色素緞的袍袖中,右手背上一處新傷格外觸目。
“不必,朕已經到了。”屏風后傳來清朗如鐘磬的聲音。
尼華羅使臣來訪并未大張旗鼓,覲見之禮儀亦簡省到極點。因不是儀典場合,帝旭穿的只是常服樣式衣裝,為示慎重,依然選了一件十二章團龍立水紋。儀仗不過是十二名宮人、十二名內臣,惟有一名少年武官亦步亦趨,緊隨帝旭身側,人叢中格外醒目。那少年眉目清邃,腰如尺素,面色卻冷肅得與他那韶秀年華殊不相稱。
這位褚國的帝王已經游嬉放誕了十四年。然而這個國家太過龐大精巧,即便放任不管,它亦能自己經營自己,支撐著走上許多年。各類稅入與貢賦額度逐年增加,仿佛樂師一點點繃緊絲弦以試探樂器能發(fā)出怎樣的高音,帝旭惡作劇般地試探著庶民耐受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