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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四方鎮的主事官員都牽涉其中,欽差大怒,從縣令到幾個鄉老全部都收押,主犯押送回都城審問,從犯直接判處斬立決,
行刑地點在四方鎮菜市口,聽說三月初三那一天,菜市口的泥土地都被染成了紅色。
聞湉聽著代福打聽回來的消息,思緒有些恍惚。
他記得上一世,是沒有這些事情的。
四方鎮是個小地方,加上遠離都城,其實并不富裕,因此常年沒有大事,偶爾誰家的男人出去嫖妓被家里的女人逮住了,都夠鎮子上的人們樂呵一陣了。
平楚三年唯一發生的一件大事,就是祁天嶺以西的山脈忽然崩塌,所幸那邊并沒有住人,因此也沒有人員傷亡,人們驚訝了一陣,很快就將這件事情忘在了腦后。
金礦,祁天嶺以西……
聞湉琢磨兩世的重合之處,悚然一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上一世山脈是忽然崩塌,祁天嶺以西荒無人煙,之前從來沒人關注過,但如果其實上一世也有金礦,卻一直沒有被人發現,那就說的過去了。
聞湉不知道上一世發生了什么,山脈忽然崩塌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人為,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上一世沒有欽差,四方鎮的這些官員也活的逍遙自在,是跟這一世完全不同的結局。
一股深深的恐懼從心頭升起,聞湉抱緊自己的胳膊,他忽然意識到,兩世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重生,他重活了一世,改變了許多事情,也許就連四方鎮也冥冥之中被他影響,從而改變了這一世的軌跡。
他以為他改變的只是自己的命運,熟不知,整個四方鎮甚至整個大楚,都因為他一個不經意的舉動,變了軌跡。
第27章
到桌邊坐下, 聞湉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熱水,也顧不上燙嘴, 一口喝盡,溫熱的水流流到胃部, 才將一陣陣發冷的四肢溫暖過來。
“公子, 你沒事吧?”代福被他蒼白的臉色嚇到了。
聞湉搖搖頭,腦子里思緒亂成一團,縷也縷不清,擺手讓代福先出去,他將自己的一個人關在房間里。
捧著一杯熱水, 水汽氤氳中,聞湉細細回憶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四方鎮遠離都城, 位置偏僻,前世家產被聞博禮侵占后, 他每天困于生計,很多事情其實并不清楚, 唯幾能有印象的事情, 都是那幾年里的大事。尤其是平楚四年秋的旱災和平楚五年的二王叛亂, 他都記得格外清楚。
平楚四年,整個大楚國內幾乎沒有雨水, 從年初開始, 旱災就初顯預兆, 到了秋天, 田地里的莊稼大片大片的旱死, 田間顆粒無收。不少人家只能靠著前年存下的余糧生生熬著。
但是大旱直到平楚五年依舊沒有緩解的征兆,前一年顆粒無收,導致糧食價格大幅提高,余糧耗盡的百姓走投無路,不少人只能靠啃草根樹皮支撐,其中餓死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二王爺楚邵華就是趁著這個時機,打著救民于水火的大旗起義,矛頭直指當朝皇帝為政不仁,上天降罰。
楚邵華有備而來,加上國內正臨大災秩序崩亂,朝廷無法兼顧,義軍就趁機占領了南邊,隔著一條灃江跟都城對峙。
四方鎮所在的南明郡就在義軍占領的地盤里,但是四方鎮地方偏僻又不富裕,除了受旱災影響,戰亂倒是少有波及,聞湉得知的一些消息也都是從外面轉了幾道傳過來的。
國內災難頻發,民不聊生,朝廷為了救災自顧不暇,義軍趁機做大,吸引了不少流民加入,步步緊逼都城慶陽。要不是有煜王帶兵出征平亂,說不定大楚的皇帝都要換人做。
聞湉那時候聽人說,煜王從邊關帶了兵馬一路打過來,將義軍打的潰不成軍,最后卻因為糧草不足,只能生生收兵,讓義軍有了茍延殘喘之機。
都城國庫空虛,糧食要分出來賑災,軍餉不足的情況下,煜王只能帶兵鎮守灃江以北,跟義軍兩方對峙。
義軍畏懼煜王戰神威名,不敢主動進攻,雙方維持著僵持的局面過了兩年,直到平楚七年,都城才終于將叛亂義軍剿滅。
但是經過旱災跟戰爭的摧殘,大楚國內滿目瘡痍,百姓民不聊生,加上外族又趁機進犯邊關,直到聞湉死前,大楚也沒有安穩下來。
找出紙筆,聞湉將能回憶起來的事情一件一件記錄下來。
他從來沒有什么大志向,重生以來考慮的也是自己的小家,阻止姐姐跳進焦家的火坑,揭穿聞博禮的真面目,守住屬于傅家的家產……他以為能守住自己一家人就可以了。
外面的世道雖然亂,但對小小的四方鎮來說,卻還算安穩,至于家國大事,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也不愿意參與,只要能守住自己的小家他就心滿意足了。
可事情顯然不如他想的那么簡單,無意中的舉動產生了一連串的變化,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是變化從四方鎮而起,他只能將上一世的軌跡記錄下來,然后小心再小心的走出自己的下一步。
上一世的事情寫滿整整十頁紙,所有他能記起來的、親身經歷的、道聽途說的,都一一記錄了下來,看了看墨跡未干的書冊,聞湉將它小心的藏在了床頭的夾層里,跟自己的小金庫放在了一起。
這些事情現在都還未發生,他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再有變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好當下。
*****
三月十五,宜祭祀。
換上一身莊重的禮服,長發被束進發冠之中,看銅鏡中身姿挺拔的少年,聞湉抿了抿唇,眼中的天真稚氣已經逐漸被內斂穩重取代,緩緩吸了一口氣,他肅穆著神色,隨著傅有琴往祠堂走去。
傅家祠堂除了年節時候祭拜,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木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緩緩朝兩邊打開。
被請來做見證的幾位族老神色莊重上前,大聲念完祭詞后,才將族譜請了出來。
傅家的族譜并不厚,是薄薄一本。傅家從第一代家主開始,就有不納妾的規矩,好幾代傳下來,這個不成文的規矩仍然保留著,因此傅家的人丁并不興旺,
聞湉照著族老的指示,在祖先牌位前三跪三叩,行完大禮后,祖老高聲唱喝,然后才提筆將“傅湉”兩字,記入族譜之中。
儀式全部走完,已經是日上中天時分,將族譜慎重的收好,族老看著身姿挺拔的聞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既然改回了傅姓,以后傅家就靠你一肩擔起來了,不要辜負你娘的苦心?!?
“我曉得。”聞湉莊重點頭應下。
禮畢,外面響起熱鬧的鞭炮聲,府邸大門上方的“聞家”匾額被取了下來,屬于傅家的那一塊匾額,掛著紅色綢緞,在喜慶的鑼鼓聲中重新掛在了大門上方。
聞湉看著簇新的紅木金字匾額,一直以來壓在頭上沉甸甸的陰云終于緩緩散開。
換下來的舊牌匾被下人抬下去處理,聞湉望著大門上方瀟灑俊逸的“傅府”兩個大字,嘴角的笑意無論如何都壓不下來。
……
祭祀結束后,午間還有宴席,賓客都是觀禮的親朋好友,聞湉在傅有琴的指點下,端著酒敬了一圈,才有些暈乎乎的找了個空位坐下。
“恭喜?!背蛱煲彩艿窖垇碛^禮,見他終于得閑了就湊過來跟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