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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信...”孟醒低聲解釋了一句。
他只是不敢相信...他知道驅逐是早晚會發(fā)生的,畢竟諾亞城建在原有的城區(qū),里邊有很多沒有門票的人,他們必須要離開。但是...太快了。
或許也沒有那么快,孟醒又想。今天已經是8月6日,明天是民眾離開的最后期限,也就是8月7日,距離末日還有三天,三天的時間里要清空城區(qū),核查好入城的人的身份,安頓好那精挑細選的一億人,那么多事,時間已經很趕了。
女孩媽媽又說了什么,孟醒沒有注意,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突然,他的思緒被一聲詢問所打斷。
“我今天先收拾收拾,準備明天帶女兒走,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孟醒抬頭看著對方,女孩媽媽怕孟醒誤會,解釋道:“我們有車,而且只有兩個人,車上位置有空,你要是沒車的話,跟我們坐車走會方便點。”
“不,不用了...我有...”孟醒拒絕了,他想說他有門票,所以不用走,但是那兩個字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昨天的騙子沒有騙走什么真正昂貴的東西,但連孟醒在內的一部分人,卻是將幾十億人生存的希望都在巨大的騙局中偷偷騙走了。
女孩媽媽沒有讀心術,只以為孟醒是說他有車,于是就沒有再邀請,只又跟孟醒閑談了幾句,便繼續(xù)開始搬運行李。
孟醒幫著搭了把手,女孩媽媽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絕,但孟醒還是執(zhí)意的幫忙。
推辭不過,女孩媽媽也只得接受了孟醒的幫忙。
將大包小包搬完后,女孩媽媽又邀請孟醒去她們家里,說是要拿點自己以前做的糕點送給孟醒當做謝禮。
孟醒沒有推拒,跟著女孩媽媽去了她家的單元樓下。像是大多數小區(qū)一樣,單元樓下設置著綠化花壇,花壇里種的是裝飾用的綠植,可什么樣的綠植都無法在這樣的低溫下存活,它們早已枯死了,白雪埋葬了一切。
被媽媽打發(fā)走的女孩正蹲在白茫茫的花壇里邊,用著自己的園藝鏟,一鏟一鏟的挖著厚重的積雪。
她旁邊還放了個小口袋,孟醒看了一眼,像是什么植物的種子。
女孩媽媽看到自己的女兒在花壇里挖雪,很是奇怪,所以停下腳步,詢問道:“萍萍,你在雪地里挖什么呢?”
叫萍萍的小女孩抬起頭看著媽媽,她手里的鏟子卻不停,她已經挖穿了白色的雪層,觸及了黑色的泥土。
她從小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種子,灑在自己挖出的土坑里,邊灑邊道:“媽媽,我在這里種點花,等我們旅游回來,春天就來了,花就開了!”
她語氣天真又浪漫,因為她真的相信這只是一次時間比較長的旅行,等她回來的時候,大概就到了春天,冰雪消融,她埋下的種子將沖破泥土的封鎖,發(fā)芽抽枝,綻放美麗的花朵。
可女孩媽媽聽到這句話,卻陡然紅了眼眶,她維持的虛假的平靜此刻再次出現了裂痕,她用手捂著嘴,害怕自己的失態(tài)會被女兒和孟醒看到。
可孟醒還是看到了,他不光看到了,他還知道...花不會開的,春天也不會再來。
末日中只有絕望的冰雪,希望的花朵...再也不會開了。
第93章
孟醒獨自走著, 他拿著一盒包裝好的手工糕點,以及一小袋花種。
前者是女孩媽媽送給他的,后者則是那個叫萍萍的小女孩給他的。
無論是孟醒, 還是萍萍媽媽,都默契的沒有告訴萍萍真相。孩子總會長大, 她也遲早會知道末日到底意味著什么。
但是在她成長到足以理解這些事情之前, 她大抵就已經凝固成了風雪中的雕像。萍萍這個名字時取的是“平”的諧音,寓意平安, 可在末日之中, 平安活著都成了奢望。
那么在僅剩的時日前,真相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孟醒和萍萍媽媽共同維持著花一定會開的謊言。
萍萍信以為真,還分了一點花種給孟醒,算做孟醒昨天幫她媽媽的謝禮。
孟醒收下了,他卻不打算種, 因為他知道花不會開,在末日的冰雪前, 一切都是徒勞的。
種花是徒勞的, 囤積物資取暖也是徒勞的, 嚴寒會冰凍一切。這些在街道上,從他身邊走過的臉孔, 大部分都會像那對母女一樣,死在末日下。
孟醒沒有能力幫那對母女,他的門票是溫如嵐給的, 身份信息已經綁定了他的名字,沒法贈與其他人。
他或許可以去找溫如嵐幫忙,如果是他的要求, 溫如嵐大概會愿意幫這對素不相識的母女拿到門票。孟醒有這樣的自信,溫如嵐不會拒絕他,但是他真的能開得了這樣的口嗎?
每一張門票都彌足珍貴,溫如嵐地位很高,因為他是帶隊研發(fā)人造太陽的教授,但軍政兩界,學術界,等等,也有地位很高的人。
這一億張門票中,每一個名額都是一場勢力和實力的博弈,溫如嵐雖然沒有說,但孟醒也知道拿到一個名額并不容易。
溫如嵐或許費費力氣,能再拿到一張,孟醒也可以慷他人之慨,拿去給這對可憐的母女,滿足自己的同情心,但其他人呢?
孟醒滿目所見,這街道上行走的每個死氣沉沉的人,誰不可憐呢?
他幫不了所有人,他也不可能幫所有人,就像他不可能讓花朵在嚴寒中綻放一樣。
他唯一能做的,大抵也就是收起自己毫無作用的同情心,狠心且自私的活下去,陪著溫如嵐度過8月10日。
這本來也不過是一個夢境,夢中都是虛假的幻影,他不必這么在意的。
說起來,溫如嵐其實也不過是幻影,畢竟這夢境也好,夢境的主人也好,對孟醒而言,都只是游戲中的人物。
他應該理智又冷靜,將自己和游戲中的人事分的很開,始終以局外人的游戲心態(tài)來對待,但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似乎漸漸有些分不清內外,分不清虛實了。
溫如嵐對他越來越重要,是想要贏的執(zhí)念,還是一些其他什么東西,孟醒自己也說不清。
夢境中遇到的人事也越來越真實,讓他忍不住難過,忍不住深陷他們的絕望之中。
絕望如泥沼,如深淵,越是靠近,越是凝視,越是容易被拖下去。
孟醒停下腳步,他深吸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他試圖讓自己的心冷硬起來,就像末日的冰雪一樣。
百般努力之后,孟醒似乎感覺好了一點,不知道是站在雪地中凍了太久,將他的思維也凍僵硬了,還是他真的成功的硬起了自己的心腸。
但起碼,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難受了,他可以維持著平常的神情,去接溫如嵐下班。
晚上8點30的時候,孟醒收到了溫如嵐發(fā)的短信,溫如嵐快下班了,孟醒也如他所承諾的那樣,去幫著買了杯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