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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終究是太短了,那些陰暗壓抑的力量已經積累了數年,從溫如嵐記事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加。
日積月累下來,已經深入骨髓,想要清除化解,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過夢澤君時間很多,時間對他而言是最無用的東西,他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來化解這個孩子的仇怨,來避免溫如嵐墮落成夢魘。
他抬頭看著這片灰色的夢境,他等待著色彩重現的那一天。
一夜過后,溫如嵐醒了。
溫家空蕩蕩的,比之昨日,冷清了不少。不光是屋主人的離開,不少傭人也因為害怕邪祟,而暫時請假。整個溫宅里,總共沒剩幾個人了,溫如嵐是其中之一。
他享受著這樣的安靜,卻又時刻擔心,那些溫父請來的道士和尚會出現在門外。
幸好,行程也需要時間,那些人今天沒有來。這是安靜尋常的一天,溫如嵐睡著之后在夢境里跟男人打了個招呼,沒說上兩句,就被對方趕去睡覺了。
接下來兩天也一樣,安靜且尋常,但到了第三天,溫父請的人終于到了。
并不是和尚,依然是道士,打扮跟上回那個張道長不太相同的道士,約莫是不同的派系。
今天是周末,溫如嵐也就沒有上學,溫父請著道士進屋來施法時,他就偷偷的在旁邊看著。
這回的道士并沒有在施法時要屏退旁人的講究,溫如嵐也就親眼目睹了道士失敗的經過。
這道士在屋內轉了一大圈后,沒有在主臥停下,反而停在了客廳里。
按個張道長說邪祟在主臥里,其實并不對,因為溫父溫母還有溫宏彥,搬離了這座屋子后,依然每晚都在做噩夢,幾天沒見,溫父消瘦了不少,溫如嵐一眼甚至差點沒認出來這是他那位總是端莊得體的父親。
新來的道士也知道這一點,但是不在主臥的話,那可能是溫家人近身佩戴的什么飾物里?
也不是,他都搜過了,是搜過了之后沒有發現才來的這棟祖宅。
可將這棟祖宅也搜一遍,依然全無發現,即便經驗老道如他,也一時有些摸不清那個邪祟到底躲在哪。
這道士捋著胡須思索了一陣,最終決定在客廳盤膝坐下,不是打坐,是在睡覺。這邪祟既然能編造噩夢,想必是跟夢境有些聯系,他要去夢中親自會一會這個邪祟。
他睡覺時手里還拿著法劍和符箓,各個都是千金難求的上品,即便這邪祟有千年的道行,也必然不是他的對手,他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才入睡的。
溫父知道這位道長的厲害,也知道這些法器符箓的名貴,他在旁邊搓著手,睜著那雙有著沉重的黑眼圈的眼睛,緊張又期待的看著對方。
躲在旁邊的溫如嵐同樣在看,同樣緊張,同樣期待。
只是他們父子兩的緊張和期待并不相通,在看到道士手里的符箓和法劍亮起來的時候,溫父的眼睛亮了,這說明道士和那邪祟交上手了。
溫如嵐則緊張的扒緊了墻壁,但很快,他和溫父的反應就對調了。因為那些符箓在亮起之后就無端自燃了,法劍也憑空斷成兩截,道士猛地睜開眼,驚魂未定的喘息。
這樣的表現以經說明了結果,溫父的臉色灰敗了下來,溫如嵐則開心的差點笑出來,他好不容易憋著,才沒發出動靜。
但是他的開心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如他所想的那樣,這個道士走了,又來了新的。
溫家好像成了什么玄學集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各門各派的玄術大師都來溜達了一圈,除了道士和尚,還有神婆苗女,乃至東南亞的巫師,溫父全都請了一遍,卻全都是同樣的結局,這個不漏蹤影的邪祟強的不可思議,他們的法術在對方面前,竟然不堪一擊。
這也就算了,他甚至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至今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又有什么來頭。
溫如嵐的心也從一開始的緊張變成了隨意,他發現這個妖怪比他想象的要強,那么多人都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已經不會再擔心對方的安危了,直到那位高僧的到來。
是溫父老早就想請的,那位報國寺的住持。報國寺,光聽這個名字也知道了,這座寺廟的來頭很大,在歷朝歷代,都是專為皇帝服務的。
而能夠當上報國寺住持的,每一代都是真正的得道高僧,這一位也不例外,即便溫父有錢,有人脈,卻也不是輕易能請動的。
但是在那么多的玄術大師都鎩羽而歸后,溫家的事已經成了玄術圈人人皆知的新聞,報國寺住持聽聞之后,終究是不忍邪祟繼續害人,親自出手了。
他選擇的方法跟之前大部分人差不多,親自去夢里會一會對方。
他在溫家客廳里盤膝打坐,眉目柔和,就像是廟宇里供奉的佛像一般平和,他也什么法器符箓都不帶,只用手捻著一串佛珠。
他道了一聲佛號,便閉上了雙眼。
他睡著了,睡了足足有一個多小時。
這是漫長的一個小時,溫父和溫如嵐都格外的緊張,前者是緊張,如果報國寺住持都無法拿下這邪祟,他們溫家怕是要完了。后者則是緊張,如果他的妖怪打不過這個和尚怎么辦...
偏偏這和尚睡著時一點表現都沒有,就捻著佛珠,不悲不喜,不驚不懼,也不知道夢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對情勢的一無所知容易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溫如嵐著急的幾乎想不管不顧的去把這個和尚趕緊叫醒,但在他真的這么做前,那和尚先醒了。
他醒來依然是平和的,卻又不像之前那樣平和,饒是他這樣的心性,這回見到的...卻也讓他產生了不小的震動。
“大師,怎么樣了?”溫父急切的湊上前去,詢問結果。
溫如嵐的也緊張的等待結果。
和尚看著溫父,也看著藏在角落不引人注意的溫如嵐,他長嘆了一聲,雙手合十道:“貧僧無能為力。”
溫如嵐是狂喜,溫父則是呆滯,不敢置信的呆滯。
呆滯之后,他又突然反應過來,抓著和尚的僧袍哀求道:“大師,無論多少錢多行,還望您出手救救我,救救我夫人和孩子!”
和尚看著眼窩深陷,被噩夢折磨的形容枯槁的溫父,內心有些不忍,但是他也確實無能為力。
他為溫父指了條明路:“施主,困擾你們一家三口的不是邪祟,這世上也沒有任何人能幫你們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