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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幾不可查地睜大,又還原,馮殊以拳掩面輕咳一聲,問:“為什么著急結婚?”
當時的夏知薔25歲都沒滿,年輕得跟“恨嫁”一詞完全不沾邊,馮殊不理解是正常的。
夏知薔本就是腦子一熱,當下根本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反問:“難道你不急著結婚嗎?你今年都29了,家里人肯定催得狠吧……”
“都?”馮殊打斷她:“29歲很老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毕闹N慌兮兮地否認,對方一臉大度:“沒事,跟你比起來我確實不算年輕,可以理解。”
隨后他扶了扶眼鏡,沒著急說別的,唇角維揚,心情看起來挺不錯的。
瞧著有戲,夏知薔試探道:“馮醫生,你是個什么想法呢?”
馮殊如實回答:“沒什么想法。雖然我已經29歲了,年紀不小,但是既沒有計劃這么快結婚,家里人也沒催過?!?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一種不怎么委婉,還有點記仇的拒絕。
夏知薔神色僵住,臉在瞬間漲得通紅。
令人窒息的相對無言持續了大概半分來鐘,在她尷尬癌發作、當場暴斃的前一秒,馮殊這才不疾不徐地說完剛才的話:
“不過,要是遇到合適的對象,臨時改變計劃也不是不可以?!?
自覺峰回路轉的夏知薔心里一松,隨即又暗自咬牙切齒:這狗男人,一句話非要分兩次說完,吊得自己不上不下的,很好玩?
掃了眼她精彩紛呈的臉色,玩得不亦樂于的馮殊強自斂住笑意,繼續問:
“夏小姐,你真的知道‘結婚’意味著什么嗎?”
夏知薔說知道:“就是組成家庭,互相照顧,一起生活唄?!?
“嗯。‘一起生活’具體是個什么意思,你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夏知薔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吃住都在一起,然后,一起……生小朋友養小朋友什么的。”
馮殊頓了頓,神色不知是笑還是無奈。他本想再逗逗這小姑娘,問她曉不曉得“小朋友”是打哪里來的,又覺時機未到、這樣會顯得浮浪冒犯,便做罷了。
——反正,來日方長,他不急。
沒頭沒尾的,馮殊只講了句“可不止這些啊”,唇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夏知薔茫然地追問還有什么,他眼簾垂下,深深地看她:
“以后再告訴你?!?
話說到這里,馮殊也不隱瞞什么了,坦言自己馬上就要出國,公派名額無法隨意取消更改,出去后,起碼半年不能回來,問人介不介意。
夏知薔想都沒想,笑著說:“不介意,完全不介意!”
品出些什么,馮殊的神色稍淡了點:“我出國,你為什么會顯得這么高興?”
“因為……”夏知薔眼珠子一轉,“你出去是為了學習嘛,學習是好事,我替你感到高興!”
自以為邏輯天/衣無縫的她沒發覺,自己話里話外都是能被人一眼看穿的虛偽賢惠,顯然巴不得對方在外面待上十年不回家。
理出些頭緒來,馮殊緊抿薄唇,嘴角若隱若現的那絲笑意已然消失。
他便也沒再提什么醫生顧不了家、勸她三思的話了,說了,夏知薔只怕會鼓勵他直接住醫院去,為工作獻身。
她早已在心里將加減乘除都算好,卻偏要端著一臉糊涂的無辜,來找他要答案。
“其實,你骨子里挺理性的。”馮殊突然說。
夏知薔啊了一聲,沒弄明白對方的意思,歪著頭問:“有嗎?”
“嗯,”馮殊扯出個笑,“自愧不如?!?
感覺到他的意興闌珊,夏知薔生怕人反悔,一時有些急了,忙說:“你今天不想給明確答復也可以的,我們保持聯系?”
他仍不開口,她便像推銷一樣開始羅列自己身上拿得出手的地方:“我工作時間不穩定,正好可以配合你的時間,收入嘛,還湊合。除了烘焙我中餐西餐都會做,至于家務,我想請個阿姨分擔,當然,你要是介意,我可以——”
“夠了?!瘪T殊讓她打住。
——繼續說下去,她嘴里指不定會蹦出“我們就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前世緣分今生再續”,或者“實在不行你先試用一段時間”之類的話。
馮殊摘下眼鏡輕捏鼻梁,又戴上,全程一言不發。
夏知薔等了一會兒,才聽他鄭重地說道:“我的工作比較特殊,需要盡可能地專注,家庭的穩定至關重要,一旦結婚就不會輕易離婚。我可以保證忠誠,希望你也一樣,別把婚姻當兒戲,免得浪費彼此的時間和感情。”
那時的夏知薔滿口答應下來,畢竟,世上也沒誰結婚是奔著離婚去的。
至于忠誠……她相信自己做得到。
等條件談妥,兩人當天就去民政局把證給領了,進展快得近乎詭異,以至于,全程糊里糊涂、連簽字都靠馮殊提醒的夏知薔,不禁生出種到底是誰拐誰來結婚的疑問。
之后的事,暫且略過不提。
出國之前,馮殊留了張銀行卡給夏知薔,說是補貼家用,余額卻可觀到能全款買房。
孟可柔不由感嘆,閨蜜這婚結得真是值,就跟找了份年薪預付、老板還長期不在跟前晃的工作一樣,簡直撞大運了。
新婚半個月就獨自留守國內的夏知薔,聽了也笑,滿意得不得了。
只是如今……
“馮醫生不傻,你的敷衍他一眼能看穿。既然你不準備交心,又憑什么要求他完全上心?人愿意走腎就不錯了,起碼你不用守活寡。”孟可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