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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先生。”長孫儀從善如流地改了個稱呼,其實她并不關心他叫什么,那張臉的印象太深刻,她在心底直接把“美人”兩個字當做了對方的代稱,但他既然不喜歡“恩公”這個稱呼,那么換一個就好。
原本叫前輩更合適,只是想來對方也未必喜歡這個稱呼,長孫儀斟酌了片刻,折中一下,取了凡人對師長的稱呼。
這下藺如霜沒有再做聲,看上去是勉強滿意了。
漸漸人煙盡散,一路循溪而去,兩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見林間翠色在茫茫煙霧中隱去,腳下不知名的繁花如豆,越往前方越能感受到一股冰涼入骨的氣息,再走不遠,一潭數十丈寬的冷泉出現在兩人眼前。
峻巒削岫,錯立如交牙,石色青碧,白浪飛濺其上,水聲嘩然。
不知是不是這冷泉的作用,長孫儀覺得被南明離火烤灼的元神都有了清涼感。
藺如霜止住腳步,平靜地回望她:“還愣著做什么?寬衣。”
長孫儀指了指冷潭:“你是說……但南明離火非玉髓寒冰靈液不能相克……”
藺如霜頓了頓:“誰告訴你只有它可以療愈?”
但也不會是你隨便找一個不知道的小鎮子,又隨便在邊上找的一個小池子就能療傷的呀!當南明離火這么隨便可以克制的嗎?
算了……
藺如霜雖然行事古怪,但到底救了她一命,不過泡個池子,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她并沒在意一旁的藺如霜,徑自寬衣。
修道之人大都心性淡漠,何況以他自己的美色,也用不著貪別人的便宜。再說她身上破這兩個洞,恐怕也沒什么美感可言了。
她不在意,藺如霜卻及時避開了目光,他抽出袖中的緞帶,重新縛住雙眼,背過身去,在一旁的青石上落座。
自遇到藺如霜以來,所思所見都只能歸納成一個“奇”字,奇怪的箏音,奇怪的手段,奇怪的療法……
這就是,法修么?
長孫儀解開最后一層法衣禁制,抬腳浸入潭中。
剎那間,清涼新甜的氣息盈滿肺腑,斜飛的石壁送來一道道寒冷徹骨的浪花,浪花嘩啦啦打在弧度優美的雙肩,又自肩頭滑落。
因有南明離火的存在,以及原本金丹劍修強韌的體魄,長孫儀非但不覺寒冷,反而有一種舒適的快意。
她仰頭承接寒泉的洗禮,冰冷的泉水打濕的黑發浮在清透水面上,流翠般的長發似沉浮的水草,極輕又極溫柔地將她纏裹。
除了水聲,譚邊唯剩一片清寂。
這種感覺……這種似乎萬物都伴隨在她身側的感覺……
有什么念頭飛快從長孫儀腦海中飛過,但她一時之間,也無法抓住。
水流緩緩經過她秀逸的雙眉、狹長的雙眼,自挺直的鼻梁劃至流麗的下頷,長孫儀勾起唇角,任由它一滴滴灑落鎖骨中。
她沉浸于這玄妙的感受中,便未曾注意到身后藺如霜的舉動,他握在手中的竹簡不知何時已經展開,浮在半空,鋪展的簡書之上,黯淡的墨色細小字跡仍見鐵畫銀鉤,凜然不可輕視。
而簡書之下,銀發黑衣的男人緊閉雙目,縛住雙眼的黑色緞帶忽然一亮。
緊接著,緞帶上無數刻畫繁復的紋路一筆一筆亮起銀光——
藺如霜指訣緩掐,指尖無數瑩光閃動,而簡書之前,緩緩浮起一道一道墨色的痕跡。
撇、捺、橫、豎……
每一道筆畫出現,便伴隨著輕輕一道奇異的箏音,藺如霜抿緊蒼白的雙唇,毫不為箏音所擾,徑自掐下一個個復雜玄奧的指訣。
待他終于停手,墨跡赫然組成一個大大的字,在半空中飛速旋轉漂浮。
愈!
字一形成,藺如霜信手一指,墨字便飛快的劃過,只留下一道虛影,就撞進了長孫儀體內。
瞧不起法修么?
藺如霜收回竹簡,向飛瀑下的長孫儀看去。
明明已縛住雙眼,然而潭中人的眉眼在他心里卻足夠鮮明。
長孫儀……
一旦領略了萬法的奧妙,天下縱有道千萬,何能入眼?
誰還記得,當初以身合道的蓮華圣尊,是個法修呢?
第8章 秋水
“喂,你聽說了嗎?”
人聲鼎沸的酒樓里,三兩一桌的散修就著靈酒美食,開始高談闊論。這是散修們最快交流信息的方式,他們既無門派庇護,出門行走總要警醒些,若消息不夠靈通,怎么避得開惹不起的人和事?
當下便有人捧場:“喲,張兄,我說最近兒風平浪靜,原來是不見你這個百曉生吶。”
顯而易見,那個引起話題的散修在此地很有名氣,他一開口,周遭人都十分給面子地停下了談論。
那散修頗為得意地笑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這可是件大事兒……那個昆山雙秀你知道么?”
另一個散修豪邁地喝了口靈酒,大笑道:“紫衣凝塵長孫儀,白衣含翠鳳無惜,這大名如雷貫耳,張兄你當誰沒見識呢?”
他口中的張兄嘿嘿一笑:“這名門子弟要出名當然比咱們強得多,不過嘛,有幸拜入上宗,不惜福可不行!瞧瞧,聽說啊,那長孫儀勾結魔修、殘害同門,事發后就叛出了昆山,現正逃亡在外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