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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采得了便宜還要賣乖,故意追著跟著上去:“陛下要去哪兒。”
“給你煮魚丸湯......”皇帝語聲冷淡,頓了一下,終究還是關心沈采采,回頭與她叮囑道,“廚房多油煙,你又聞不得那味兒,別跟過來。”
沈采采朝他眨了眨眼睛,眸中盈盈似春水,雪頰如玉,米粒大的梨渦甜蜜蜜的。
她刁難了一回人,自己心情自是好得很,連聲音都是輕軟軟的:“那,我就等陛下的熱湯了。”
皇帝真想拂袖而去,可是眼見著正含笑立在漢白玉階上的沈采采還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忽然又覺得捏魚丸煮魚丸湯什么的也不是真難事了——他心愛的女人正懷著他們的孩子,便是想吃一碗他煮的魚丸湯也是沒什么的。
這么想著,皇帝的臉色心下好似被人用手輕輕捏了一下,不覺軟了下來,口上輕應了一聲,這便抬步起身往廚房去了。
結果,皇帝萬丈雄心,到了御膳房里頭卻也覺得心好虛:話說起來,這魚丸湯可怎么做啊?
虧得御膳房的庖長還略有些眼色,見著皇帝忽而過來,連忙領著人上來見駕,又小心的道:“陛下今日怎的來了?”他悄悄去瞧皇帝臉色,見皇帝神色淡淡,估摸著多半還是為著皇后的事。
只是,皇帝接下來的話卻是御膳房這位庖長再想不到的——
“皇后今日想吃魚丸湯,朕想著......”皇帝沉默了片刻,覺得還是要點臉,于是便委婉道,“正好來看看你們是怎么做的。”
庖長便把嘴里那句“娘娘想吃,陛下遣個人過來吩咐一聲就是了”給咽了回去,連忙又擠出笑臉來:“陛下蒞臨,奴才等是再不敢偷懶的。”說罷,也不敢假手他人,這便親自選了一條鮮肥的鯪魚。
這庖長手藝了得,乃是使慣了的菜刀的,這便用刀貼著鯪魚尾部,一刀刀的將薄如蟬翼的鯪魚肉片給片出來,鯪魚多刺,可他這一刀刀下去,魚骨與魚刺竟是半點也沒沾著,堪稱是刀工了得。
皇帝原本還想著看幾眼后上手試試,不過眼見著庖長刀工倒是不動了,心下暗道:沈采采說的是捏魚丸和煮魚丸湯,等到捏魚丸的時候再動手便是了.......所以,皇帝便站在那里,看著庖長接著動作。
庖長動作利落的片完了魚肉,然后才將那魚肉剁成魚蓉。
皇帝在側看著,倒是終于覺得到了自己下手的時候,便開口問道:“接下來就是捏魚丸了?”
庖長連忙擱下手中菜刀,誠惶誠恐的道:“娘娘不喜葷腥味,所以還得再往里頭加點兒姜蔥水去腥,另外,加點鹽作為調料。而且,若想要魚丸鮮嫩彈滑,還得往里面加蛋清........”
皇帝:“......”
皇帝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你接著往下做吧。”
庖長這便連忙把那魚蓉倒入海碗里,依次的碗里加了蔥姜水、鹽以及雞蛋清等,然后才用筷子加快攪拌。
皇帝眼見著這一連串動作都好了,不免又問:“現在可以捏了?”
庖長被皇帝接二連三的問了幾次,心里隱約猜著了皇帝的用意,雖面上不敢顯露可心里卻是又驚又慌。眼下,他只憑著本能,含糊應一句:“還得再摔大幾次,這樣做出來的魚丸才有彈性.......”
皇帝:“.......”媽的,這捏個魚丸也有這么多事。
庖長見皇帝不出聲,這便戰戰兢兢的做完了所有的準備工作,然后才細聲提醒一句:“陛下,現在可以捏魚丸了。”他頓了一下,惶恐的咽了一口口水,但還是勉強接著道,“您看這......”
皇帝站在御膳房里等了許久,終于等到了自己可以下手的機會,這便微微頷首,道:“朕來試試吧。”
庖長也不敢多勸,悄悄使眼色叫人去燒開煮魚丸的高湯,生怕一不小心燙著了皇帝,只小心的教著皇帝凈手捏魚丸,然后下鍋煮至水開魚丸浮起便好了。
這么一道小得不能再小的菜,活生生的把一旁的庖長嚇出一身汗來:既擔心皇帝被煙火熏著了,又害怕滾水濺著御體........好容易待得水開,魚丸湯好,他連忙親自碰了個荷葉形的玉石海碗來盛起來,嘴里一疊聲的恭維道:“陛下果是天縱之才,聞一知十,奴才等實在是......”
皇帝先去凈了手,再聽庖長等人這些個恭維也不過是略嘆了一口氣:煮碗魚丸湯也算是天縱之才?呵呵!
不過,到底是煮好了的,皇帝便叫周春海端著,徑自送去了鳳來殿給沈采采。
沈采采這些日子胃口不大好,一日多餐,這會兒見著皇帝真煮了魚丸湯來也是歡喜,竟還真不嫌這魚腥味,一連吃了小半碗的魚丸湯,笑著與皇帝道:“陛下若是日日都能給我做些兒吃的,我便不怕吃不下飯了。”
皇帝見她這得寸進尺的小模樣,既好笑又好氣:“吃你的。”
說罷,皇帝又親自拿著湯匙舀了一個魚丸,遞到沈采采嘴里。
沈采采朝他眨了眨眼睛,笑著吃了。
話雖如此,等到沈采采過了前三個月,這胃口卻也好了許多,那些個忌諱也都少了,皇帝自也不必再被人逼著去煮什么魚丸湯。不過他每回還是特特的抽了時間,陪著沈采采膳后在園子里轉幾圈——御醫說了:產前便是要多運動,否則生產的時候怕要艱難。
因著皇后有孕,這一年的年節可算是過的熱熱鬧鬧,無論是宗室還是朝臣皆是盼著皇后隔年生個健健康康的小皇子,或是求神拜佛,或是進宮拜見皇后,具是一派的喜氣洋洋。
然而,沈采采這一胎卻是懷到了五月份。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孩子卻一直不肯出來,沈采采也不免有些焦躁起來。
她孕期情緒容易激動,忍不住便與皇帝發脾氣:“等他出來,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頓。”
對,是“他”——過了八個月,太醫院的老太醫摸著脈,倒是約莫可以肯定這是個男胎了,帝后二人雖也心里有數可卻也沒往外說——畢竟,孩子沒生出來前,總是不能完全確定的。對于他們這做父母的來說,男孩女孩都各有好處,可朝內朝外翹首以盼的人卻是都盼著是個男孩。無論是沈采采還是皇帝都不愿多事,索性便只叫“他”,旁人也都聽不出男女來.......
皇帝聽她這話,忍俊不禁,卻還是點頭應下:“好,到時候我替你按著孩子,你來揍他。”
沈采采卡了一下,睜大了杏眸瞪著皇帝:“就不能我來按著,你來揍嗎?”
皇帝笑得不行,索性便皆依了她:”好好好,我來揍......”
話聲還未落下,沈采采忽然抬手扶著肚子,小聲道:“這孩子好像還真被你嚇著了.......”她的臉色有些難以形容,但還是把話說了下去,“好像,是要生了。”
皇帝的笑容也僵住了,似他這般素來從容淡定的人也被唬了一跳,一時不知該把手腳往哪里放。
過了一會兒,皇帝才伸手去扶沈采采的手,又揚聲去叫宮人穩婆還有太醫,不一時便有人扶著沈采采去了就近的偏殿安置。
虧得沈采采這一胎養得仔細,這孩子也不折騰人,沈采采從下午熬到了第二天清晨,總算是把孩子給生下來。
母子平安。
待得孩子落地,那第一聲啼哭聲清脆至極,隱約還能看見東方朝陽升起,云霞漫天,紫氣東來。見著的人都不免暗自稱奇,暗道這孩子真是天賜的好福氣。
皇帝卻是顧不上這些,他親自將那用明黃襁包裹著的孩子遞給沈采采看,低聲道:“這孩子長得像你。”
沈采采早便累得想要倒頭就睡,可這會兒卻又忍不住看了幾眼,實在不覺得這渾身紅皮的孩子哪里想自己。不過,她倒也沒有嫌棄自家孩子丑,只小聲嘀咕道:“疼死我了,以后我再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