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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了嘛,好了外婆我們這都準備出門了,大概十點就能到。”
“……好好,我去市場看買點你愛吃的,櫻櫻你想吃點啥?”
“我不挑嘴。”
“你說兩個菜,我給你露一手。”
“想吃外婆炒的尖椒雞,還想吃酸菜魚。”
時媽在催讓時櫻快點,時櫻又說了兩句就掛斷電話,她再檢查了一遍包里的東西,看都齊活就準備出門了。
在老家這一天多時櫻是泡在蜜罐里的,吃著外婆燒的菜,吃飽飽之后讓外婆牽著出青石板街去找她那些老姐妹聊天,每回都能收下滿滿一籮筐的夸贊。東家奶奶說陳紅梅你外孫女長得俊啊!西家姑婆說我們鎮上找不出幾個比你們時櫻更俏的!只要有人夸時櫻,外婆就眉開眼笑,一路笑到韓家老房子門前,哪怕大門緊閉里頭沒人,她也呸了一聲才走。
時櫻一臉無奈。
外婆翻起老黃歷就講:“櫻櫻你像你媽,你媽在你這歲數也有不少年輕小伙子排隊追,就是你媽命里倒霉,挑來揀去跟你爸結了婚。你爸人是不錯,模樣周正,看著腦子也靈光,老頭子當時就說他以后應該能有出息,結果出息是有了,日子過不下去了。”
“你爺爺奶奶重男輕女你知道,要說重男輕女在我們那時候普遍,都覺得有兒子才能傳宗接代,沒兒子就等于斷了根。當時覺得你奶奶這樣沒什么,男人有出息立得起來也護得住老婆。就是沒想到韓輝嘴里說得好,追你媽的時候那個上心,骨子里跟你奶一個德行。”
“不說了,反正人也搬走了,眼不見我心不煩。”
時櫻周六陪著在鎮上兩條主街溜達了一圈,當晚歇在江邊吊腳樓里,第二天吃過午飯才讓外公外婆送走,她從雙福鎮乘客車到平梁縣,在平梁買了張回椿城的車票,看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多分鐘,她就在大廳里坐了一會兒。
就這么會兒,就接到時媽的電話。
問回來了嗎?到哪兒了?晚上不是還要去學校?
時櫻說在平梁等車,她媽就說起另一件事,說時洋差點挨了胖揍。
“不是說這次題目比較難,洋洋可能發揮不好,趁著成績還沒下來就回去做鋪墊了,說他考試那天有點感冒在考場里還范頭暈。你舅媽說她一眼就識破了洋洋在編,猜到他考糊了,狠狠收拾了他一頓。”
時櫻覺得吧,會被看穿也是理所當然的,就這一招時洋用過好多次了。
每回感覺不妙,回去先做鋪墊,務必讓家里人相信我是狀態差發揮不好影響了成績,考砸了不等于沒努力……
這個套路用一次兩次還靈驗,再多就不好使。
“他也不是完全沒學,應該就是沒掌握那么深,考完心里沒底。這回普遍這樣,估摸考得好和不好的分差會特別大,他排名應該不會垮太多,題目難是大家一起難。”
“媽我不跟你說了,我買瓶水喝,等車來。”
“行,在車上小心點,別丟東西。”
講電話的時候時櫻就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明顯,但的確有。她掛斷以后回頭看了一眼,就和坐在后面那排的眼神對上了。
很眼熟,是誰來著?
對了!
“宋書余,你是平梁的?你是下午兩點四十這班車嗎?”
那邊點點頭,說是,就沒其他話了。
他這樣,時櫻也沒送上門去找尷尬,她真是好不容易才想起這個人,宋書余是她一個班的同學,上輩子只和時櫻同班了一學期,好像一句話都沒說過,文科分科之后他就進四班去了。
這人也是學霸一個,他初中在平梁中學讀的,中考是他那學校第一名,可惜學校整體教學質量差了點,宋書余考得不錯,上了椿城五中但沒錄進實驗班,他分到八班,學號是三,進班第三名。
時櫻記得他第一月考進步幅度不大,真正起來就是在這次期中考。
恍惚聽說他在班上人緣很差,住校但是和寢室的另外三人關系不好,同寢的室友還會跟其他人八卦他,說他窮,上食堂都不吃肉,衣服就那三件換著穿,襪子破了還不丟,聽說他爸爸在車站的出站口給人擦鞋,擦鞋的就是沒文化,給兒子取個名叫松鼠魚……
宋書余開學第一個月狀態很差,月考沒砸已經不錯了,他這個月才上正軌,上軌之后排名開始快速上竄。
這都是十年前的記憶,時櫻記不清他是怎么完成三級跳的,只記得高一上的期末考宋書余理科成績排年級一百多名,跟著就分進了實驗班,當時在班上還引起一陣討論,后來沒怎么見過,就沒人再說他了。
打了個招呼之后,兩人沒再交談,好不容易客車來了,上去之后發現他倆連號,挨著。
宋書余靠窗,時櫻靠過道。
時櫻先上的車,剛坐穩就發現穿深藍色外套的男生站在旁邊,時櫻站起來想讓他,宋書余這才張嘴說了第二句:“你坐進去。”
時櫻靠里坐下以后,宋書余在外側坐下,特地和她保持了兩拳頭的距離。
這時候時櫻沒感覺什么,等車子開起來,轉彎的時候他們會因為慣性往左往右靠,宋書余坐得特別正,他用力抓著扶手,生怕靠上時櫻。
“你坐這么直不累啊?”
時櫻這么問他,沒得到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時櫻臉都紅了,心里有一點難堪。從車子發動一直沉默的宋書余這才說了第三句話,他說他身上有鞋油味,怕熏到時櫻。
時櫻動了動鼻子:“沒有,哪里有?宋書余你別聽班上那些人胡說,你成績好還刻苦努力,老師喜歡你也喜歡拿你舉例批評別人,別人心里就不高興,他們會去找你的短處方便自己秀優越感。”
宋書余轉過頭來看時櫻。
時櫻停頓一下,說:“家里錢多錢少是父母掙的,不用得意也不用自卑,你這么優秀以后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學,還能保研究生,找好工作賺很多錢。說不準十幾年后你在一線城市買房過好日子,現在笑話你的人在辛苦討生活呢。”
“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我小學的時候我爸跟我媽離婚,和別人組了家庭。小學的年紀班上同學不懂事,他們老說我,我經常氣得哭,幸好洋洋……就是我表弟,別人說我他就說回去,別人欺負我他就揍他們。現在沒人同情我沒爸爸了,我沒爸爸也比誰都過得好,我媽是天底下最好的媽。”
時櫻是想起上輩子聽過那些閑言碎語,覺得這對十五六歲的男生來說太殘酷了,這個年紀,自尊心最強,最不服輸,最容易受傷。
倒是不知道宋書余聽沒聽進去。
時櫻估摸她沒白說,應該有一點點用。后來這一路宋書余雖然還是坐的筆直,不像之前死命抓著旁邊扶手生怕晃悠一下挨到時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