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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回去嗎?
他一時語塞。
她坦然一笑,說,上來吧,我送你回去,不會吃了你。
他不好再拒絕,打開車門坐進(jìn)去。
車子絕塵而去后,他也沒有看到在馬路對面正準(zhǔn)備朝他招手的黃偉平。
狹窄逼仄的車廂里面,她放了Mozart的A大調(diào)單簧管協(xié)奏曲。良久沉默。一路按照他的指路,車子到達(dá)巷子前的街口,她停下車子,說,我就不開進(jìn)去了,里面太黑,我不好調(diào)頭。
他匆忙道謝,說,能送我回來已經(jīng)非常感謝你了。
話說完,一時沉默,隔了半晌,他說,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他打開車門。
林海。她忽然叫住他。
他回過頭,望向她。
她猶豫了一會兒,說,那些人的話,你別亂聽。我對你,沒有懷那樣的心思。
這番話直到他回到房子里面,還依然在他耳間回蕩。他腦海中一時無法揮卻她說這番話時臉上稍顯落寞的神情。他不禁為自己之前所想而感覺自己內(nèi)心的齷齪與邪惡,以及對她深深的愧疚。
然后,他才發(fā)現(xiàn)黃偉平并沒有在屋里面。
半個小時之后,黃偉平才回來。他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問,你去哪兒了?怎么打電話也不接?
黃偉平怔了一下,說,我剛才出去散步,手機沒電了。
林海說,下次注意給手機及時充電,我剛才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
黃偉平頓了一下,問,那……你剛才是怎么回來的?
林海猶豫了一會兒,說,程部長送我回來的。
黃偉平問,你不擔(dān)心嗎?
嗯?林海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算了,沒事。黃偉平對他笑了笑,說,我?guī)湍阗I了煲仔飯,你趁熱吃。
這個時候,林海的手機嗡嗡地響起來。
4.
天已經(jīng)黑了。他枯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語。自從他接到電話,知道自己父親腫瘤惡化住進(jìn)醫(yī)院的消息,輾轉(zhuǎn)反側(cè)地躺過一個無眠的夜晚,渾渾噩噩地上完第二天的班,滴水未進(jìn),頹然地坐在沙發(fā)上。
黃偉平打開門,走進(jìn)來。看見林海這個姿勢,他心里面一陣難過。
他坐到他身邊,抱了抱他,從包里面取出自己的卡,推到他面前,說,這是我這些年的儲蓄……
林海抬起頭,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紅腫的眼眶仿佛又要落下眼淚來。他眨了眨眼睛,搖頭說,不行,偉平,這些年,我欠你的已經(jīng)夠多了,再多,我還不起。
黃偉平扶住他,說,我沒有要你還。我只是想要盡自己的一份力。
林海望著眼前這個自小伴他長大的摯友,心里面萬千感慨,卻說不出一句。這些年,他們一路往前走,他對他的扶住,實在太多。他想要回報其中萬分之一,也難以做到。林海一時忍不住情緒,雙手掩面,慟聲哭起來。
一生有你,何其有幸。
黃偉平摟住他,沉默不言。生命的河流中,他從來只是一塊沉默的汀州,為蘭草提供一方棲息之地。
然而,命運從來不輕易寬恕不幸之人。卡里面的八萬塊前無法支持父親做完去除腫瘤的手術(shù)。林海深知自己的父親危在旦夕,卻不敢就此回去。他害怕自己回去,面對躺在病床上遭受病痛折磨與苦難的父親,因為捉襟見肘而無能為力。在這座城市,至少還能想想辦法。
他無法再向黃偉平訴說這一切。他欠下的已經(jīng)太多。只見他的面容一日比一日削瘦,黃偉平幾番追問,得到的也只是他支支吾吾的回答,當(dāng)下明白,只輕聲安慰他說,別急,我去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