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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年對于這嫁了人還成天在娘家住著的大姐也是沒法,與陳萱說,“別人家媳婦,過了十五,也就回婆家了,咱家這位姑奶奶倒好,一年到頭的往娘家住著。”反正,他是不能再吃羊肉餅了,“你想法子,換個花樣。哪兒能就事事依著她啊,隨便蒸些包子也好。”
陳萱手里縫著衣裳,尋思一回,“大晚上的,這還沒出正月,天兒冷,吃包子不暖和,明兒我搟面條,做熱湯面吧。”
“成。”只要不是羊肉餅,魏年并不挑嘴。
于是,第二天的宵夜換成了熱湯面。
陳萱想著,魏年大概是吃羊肉餅吃絮煩了,也沒在熱湯面里放肉片,就是素素的用蔥花爆香,待面好了,切個白菜頭,點上幾滴香油,給魏年和焦先生端了進去。
魏年當晚還夸陳萱這面做的好,筋道。
陳萱笑,“我勁大,這搟面條,就得面硬,搟出來的面才有嚼勁。”
魏年鼓勵陳萱,‘以后就這么做,大晚上的,別弄得油汪汪的。”
陳萱這宵夜,魏年倒不是虛夸,她給魏年做了幾次,有時是湯面,有時是素餡小餃,有時是面茶,偶有魏老太爺晚上餓了,也會叫陳萱多做一份,魏老太爺吃的少,陳萱反正是要做魏年和焦先生的,多勻一勺也就有了。魏老太太私下還悄悄嘀咕,說陳萱自來她們家,別個不提,手藝倒是漲得挺快。
魏老太爺道,“這還不好?”
“我也沒說不好,說來,雖是鄉下丫頭,倒真是疼阿年,每天換著花樣的給阿年做。以前可沒這么機伶。”魏老太太說一句。
只是,魏老太太也不想想,自過了十五,每天的宵夜,多是陳萱做,魏老太太一向與魏金統一,母女倆十天倒有九天吃羊肉餅,陳萱就是想換花樣,還得擔心這母女倆不樂意呢。
有時,陳萱做宵夜,魏銀會過來幫忙。偶爾到院里時,會聽到魏年與焦先生說話,一時北京話,一時洋文,洋文陳萱聽不懂,可就是覺著,挺好聽的。倒是魏銀比陳萱聰明的多,魏銀聽過幾遍,竟也會說幾句洋文。陳萱覺著,以魏銀的聰明,要是讓魏銀上學,說不得魏銀真能考上那個叫大學的學堂。
而且,魏銀非但聰明,人也極好,這幾天,每天都要教陳萱認幾個字的。
陳萱心里感激,做好魏老太太的鞋,看魏銀在裁新衣,便說,“二妹,老太太這鞋,我做好了,你今春不是說要做四件新衣,我現在手頭沒什么活,你忙不過來的,我幫你做點兒。”
陳萱的針線經過上輩子的打磨,是極細致的,就是繡花,也繡的不錯。魏銀一聽,自然高興,就是魏老太太見陳萱主動幫魏銀做活,也很滿意,想著,做嫂子可不就得這樣多疼小姑子才好么。魏銀高興的同陳萱說起她要裁的衣裳來,陳萱細心聽著,魏銀做的都是旗袍,旗袍只要裁剪出來,無非就是鑲邊、盤扣比較麻煩,別個都好做。
待陳萱幫魏銀把新衣做出來,魏銀也知道二嫂待她好,千萬謝了陳萱,陳萱笑,“這可怎么了,哪里值當謝。”
魏老太太立刻道,“就是,你二嫂又不是外人。”
陳萱幫著陳萱做新衣,每天家里干活的事也很勤快,而且,勤快不是沒好處的,院里門兩側貼的新年對聯舊了,而且,年下下了兩場不大不小的雪,濕了對聯,如今竟還有幾處破損地方,陳萱同魏老太太說一聲,想著索性把對聯揭下來算了,魏老太太道,“年也過來,揭下來就揭下來吧。就是墻上要有粘著的糨子,好生擦一擦,把墻面擦干凈了。”
陳萱高高興興的應了,魏老太太心下還說呢,這鄉下傻妞,就是實誠,倒也有眼力,自己知道找活干。她卻不知,人家陳萱高興的是,陳萱一直發愁認了那么些字,卻是沒紙能寫。陳萱早盯這對聯好幾天了,怕對聯不夠破,她還趁人看不到時偷偷撕過兩下子,今見魏老太太讓她揭下來,陳萱忙不迭就把對聯揭了下來,把兩張褪的發白的對聯紙放回屋里。上面字沒有寫滿,還有好些地方能用。
陳萱把墻面擦的干凈極了,得了這兩張對聯紙,陳萱簡直如獲至寶,偷偷在屋里寫了好幾回,結果,把魏年的鋼筆用的寫不出字了。陳萱嚇的臉都白了,想著魏銀說過,這是極有名氣的品牌的筆,連筆尖都是金子做的,這給她用壞了,可怎么賠呀!
陳萱想同魏銀商量,又不知怎么說,哎,這么貴重的東西!
陳萱正琢磨這事怎么辦呢,魏年有一日,正要寫字,在屋里找筆,陳萱緊張的絞的手指才同魏年說,“阿年哥,那,那,那……”一下子給急結巴了。
因陳萱做宵夜用心,而且,這些日子,倆人相處的也不錯,魏年拿了筆,問陳萱,“怎么了?”
陳萱小小聲,“筆叫我用壞了。”
魏年打開筆帽,一面問,“怎么壞了?”
“原來寫字特別好,突然就寫不出來了。”陳萱愁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壞的,我想著,阿年哥你在外頭認識會修鋼筆的人不?阿銀說,這筆可貴了。那啥,我還欠你一塊五沒還,這,這又弄壞了你的筆。”陳萱覺著,真是對不住人家魏年。
魏年險沒笑噴,看魏年扶著炕桌笑的直不起腰,陳萱問魏年,“你笑什么呀?”這筆可怎么辦呀!
魏年原想逗逗陳萱,不過,他也知道陳萱是個老實人,見她這般擔心,魏年先說,“這不是壞了,是里面沒墨水了,抽些墨水進去就好了。”
“真的沒壞?”
魏年點頭,陳萱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魏年叫她一道去西配間,從抽屜里取出一只兩寸來高的塑料蓋玻璃瓶,魏年擰開蓋子,給陳萱看,陳萱聞著是墨汁微微的臭氣,見里頭還有大半瓶,魏年說,“這就是墨水了。”擰開鋼筆吸墨水,還問陳萱,“你是不是經常偷偷用的我鋼筆啊?”
“不是經常,就幾回。“陳萱見鋼筆沒壞,心中大石落地,看魏年給鋼筆吸好墨水,陳萱就把墨水瓶擰上蓋子,放回抽屜。
魏年隨便從桌上的本子里撕下張紙,把鋼筆尖周圍的墨汁擦干凈,便將紙扔地上了。陳萱一看,這雪雪白的紙就扔了!立刻俯身撿起來,疊巴疊巴放桌上,要是魏年不要了,她準備一會兒帶屋去用。魏年說,“畫花樣子用眉筆就行了,你別瞧著鋼筆稀奇就用鋼筆,鋼筆描花樣子不好。”
陳萱道,“我不是描花樣子。”
“那是做什么?”
“寫字。”陳萱小聲說,“阿銀教我認了一百多個字了。”
“唉喲,這可了不得。”魏年隨口說,“多認些字沒壞處。”
“嗯。”陳萱點點頭,同魏年商量,“你以后,還能讓我用你的筆不?”
魏年想到陳萱剛剛一幅又擔心又憂愁的模樣同他說“筆壞了”的時候就想笑,魏年忍笑,“能,你愿意什么用就什么時候用。”
陳萱謝過魏年,還說,“你不是愛吃糊塌子么,明兒一早我給你烙,趁熱吃最香了。”
魏年笑,“好啊。”
結果,陳萱好意起早做糊塌子給魏年吃。
結果,魏年這嘴不嚴的,險把陳萱氣死。
事情是這樣的,因為魏家的早飯多是家里煮玉米棒子面粥,外頭買些油條、豆腐腦就好,做糊塌子的時候不多,陳萱是為了感謝魏年答應讓她繼續使用魏年的鋼筆,才會一大早上的切了蔥花、打上雞蛋,調開面糊,做糊塌子的。
魏老太爺上了年紀,愛這宣軟吃食,點頭說,“二媳婦這糊塌子攤的好。”因糊塌子要現攤才好吃,陳萱在廚下攤,魏家人就先吃。
魏老太太也說不賴,尤其,這比在外買著吃要省啊。還實惠。
魏金則道,“二弟妹這是怎么了,以前可不見她這么殷勤,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話當真不好聽,魏老太爺不由皺眉,看大閨女一眼。
魏金撕開個糊塌子,給兩個兒子一人一半,說兒子,“快吃,趁熱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