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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看得出來。”那人親自進了籬笆門,摘了個草莓嘗味兒,果然與魏年送去的是一樣味兒。
倆人在籬笆旁說會兒話,就出了魏家,待魏年再回家,就說這生意談妥了。
魏金忙問,“多少錢一斤?”
魏年本是想說的,不過,看到這個大姐,魏年就把那話咽了回去,一幅不耐煩的模樣,揮揮手,“你們婦道人家,哪里懂什么生意,不勞你操心,我自會同爹說的。”
魏家也的確沒有女人插手生意的規矩,魏金撇撇嘴,哼一聲,不再多言。
當晚,魏年親自同他爹魏老太爺說了一聲,魏老太爺笑,“生意雖不是大生意,這價錢還不錯。”
魏年向來心思靈動,他道,“還有件事想同爹你商量。”
“說吧,什么事?”
“阿銀跟我嘟囔哪,這草莓是她出錢買的種子,是我媳婦天天侍弄。”魏年道,“我想著,待這東西賣了錢,多多少少的,給她們個喜兒,也省得阿銀嘟囔。”
雖不是大生意,可小閨女和小兒媳的確是首功,魏老太爺一輩子做生意的人,笑,“成,你看著辦吧。”
魏年應了。
草莓一直結果到五月底,而且,雖是頭一年種,掛的果子也還成,除了不禁放,沒什么缺點。
到成熟的高峰期,基本上每天早上魏年都是讓陳萱摘了草莓,他立刻坐黃包車給飯店送去,這時的草莓,最是新鮮。有時侯,飯店還會派伙計過來摘一些。
待果子多的時候,陳萱還偷著給了許家姐妹幾個,叫她們嘗個味兒。因是貴重物,陳萱也舍不得多給,何況,就這樣,她還擔著風險哪,倘叫魏老太太曉得,定要急眼。
魏年每次賣草莓得了銀錢,都會交給陳萱收著,順帶叫陳萱記賬。
到草莓最后也沒什么了,魏年同飯店那邊說一聲,晚上叫陳萱把賬算出來,看賣了多少錢。陳萱算半天也沒算清楚,無他,算術啥的,陳萱只會掰著手指算,這一個多月的賬,實在算不過來。
魏年笑,“這得有空教你撥算盤了。”
陳萱一直在學認字,她現在學完了《千字文》,《增廣賢文》也背會大半了,陳萱最想多學些東西,聞言立刻道,“現在教我,我一準兒好好學。”
魏年一手撐著炕桌,與陳萱道,“去西配間把算盤拿來。”
陳萱聽話的緊,馬上就去西配間抱了算盤來,魏年接了算盤在手里嘩嘩一甩,那算盤珠子,便是上面的頂上格,下面的頂下格了。之后,魏年一手拿著陳萱記的賬,一手打算盤,眼睛只看賬本,另一只在算盤上撥算盤珠子的手,噼哩啪啦的陳萱眼花繚亂,也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魏年便將賬目對好了,算出個總賬,遞給陳萱,“數一數大洋,看看對不對。”
陳萱一看就說,“對的。”她,她基本上每天都會數一遍大洋的數目。
陳萱從箱子底拿出魏年給她放錢的銀匣子,把銀匣子遞給魏年,不好意思的說,“我早數過了。”
魏年取笑,“還不止數過一回吧。”
陳萱臉有些紅,強調,“你不是說,我種草莓不容易,會給我分紅,我是想著,早些還清欠你的錢。”說來,前些天墨水用完,就又勞魏年買一瓶給她。然后,她對魏年的欠賬就漲到了三塊五。
魏年笑著取出五塊大洋,遞給陳萱,說,“這頭一年,結的果子不多,攏共二十三塊八毛錢,給你五塊,阿銀五塊,剩下的給咱爹收著。”
陳萱見魏年竟遞給她足有五塊大洋,當時嚇的兩只手都背到身后,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說,“哪里用這么多,把我欠你的賬免了就成,多給阿銀些吧,是她出錢買的種子吶。”
“要不是你成天伺候這幾株苗,每天捉蟲,施肥,澆水,連天上飛的鳥兒都得防著,以防咬了果子,哪里能收這么多果子。拿著吧。”魏年把陳萱的手從后背拉過來,將大洋放到她手里。
說實在的,兩輩子加起來,陳萱這是第二次摸到大洋,這一次的心情,卻是與上一遭的凄涼大不同。這大洋,沉甸甸的,心里,卻是既酸楚又喜悅的。
這酸楚,可能是上輩子帶來的一些殘留,很快被這股巨大的喜悅沖刷的一干二凈,陳萱捏著大洋的攥了又攥,然后,她拿了四塊給魏年,一本正經地,“先前我寫的借條還我吧,還要找我五毛錢。”
第16章 雪花膏
哪怕陳萱神色極其端正,魏年也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么呀!”陳萱都不明白魏年為何平白發笑,該笑的也是她啊,發愁這半年,總算把欠魏年的錢還清了。魏年沒收陳萱這錢,笑道,“以前那都是跟你鬧著玩兒的,我還真收你錢啊!”
“干嘛不收?”陳萱催魏年,“快點把借條給我。”
“我早不知扔哪兒去了。”
“真是的,你怎么把借條扔了啊,萬一被別人撿了,我可不會認的。”陳萱還是堅持把錢給魏年,鄭重其是,“丟了就丟了吧,要是以后有人拿著借條上門,你就去還錢,別找我啊。這錢先給你,你找我五毛。”
“唉喲,我說真不用。”魏年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哪能收陳萱這個錢。
陳萱皺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可沒那個意思。”魏年看陳萱不高興,生怕陳萱又給他烙羊肉餅,連忙道,“好吧好吧,那我就先收著,等你用錢時再給我要。”收下陳萱的錢。想找陳萱錢,卻是翻遍錢包沒零錢。而手里這十三塊八毛錢,是要給太爺交賬的,也不好找給陳萱。
陳萱便大度的說,“沒事,那等你有了零錢再找我吧。”終于無債一身輕了,還清欠款的陳萱,心情分外的好,還說魏年,“你也把錢給老太爺和阿銀送去吧。”
魏年笑著去了,連帶陳萱記得賬,一并拿去給他爹看了。
魏老太爺沒看賬,就是叫老妻收了大洋鎖柜子里,別個沒多說,只是同魏年道,“你媳婦進門這么久,看她也沒裁過新衣,從柜上拿兩樣新鮮料子,叫她自己看著裁兩身。”
魏老太太咕嘟下嘴,到底沒說什么。
魏年從柜上拿了三五樣的花色料子給陳萱,陳萱嚇一跳,還說呢,“這是做啥?”
“爹叫我給你在柜上拿幾樣料子裁衣裳。阿銀、大嫂也有,裁幾身新衣裳穿。”魏年說話就覺著自己粗心,想想是啊,自陳萱進門兒,就這兩身衣裳替換,也沒見陳萱穿過別的衣裳。魏年問她,“你嬸子怎么就給你置辦這么兩件衣裳,當時不是給了你家二十塊大洋。就是一塊大洋一件衣裳,也該給你備二十件啊。”
魏年是覺著,這陳家叔嬸可真夠摳的,陳萱老實的說,“嬸子說,家里生計艱難。”
“都是糊弄你的。”魏年說,“我聽說,你叔嬸家有一百多畝地,家里也不算窮了。”
一百多畝地倒也不假,陳萱知道自己不是叔嬸親生,叔嬸自不會拿她當弟妹一樣。陳萱問魏年,“你不會叫我還那聘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