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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萱道,“比我有見識,要是我,我就得說是現在的云太太不過日子了。哎,我到底想的淺,是啊,人家以前就是大家主兒的小姐,過慣了這樣的日子的。”
感慨一回云詩人的亂事,陳萱不禁問魏銀,“阿銀,現在外頭都這么亂么?”
“我也不知道。咱家的女孩子都不念書,平時也不出門,我就是常聽許家妹妹說些外頭的事,聽說,現在新學堂,都是新思想了。以前還有學生在大街上舉著旗子、條幅巡游哪。哎,我也不懂那個。不過,聽說現在是跟以前不一樣了,都講那個男女平等。”魏銀眼皮一掀,看向院子里剛剛抽芽兒的香椿樹,繼續低頭繡起花來,“這話,說的容易。你看看咱家就知道了,哪兒就能平等的起來?就是后鄰許叔叔家,家里孩子們倒是念的新學堂,許叔叔還不是一妻一妾。”
“是啊,真不知以后世道會變啥事。”
“這誰曉得呢。”
姑嫂倆八卦一回云大詩人,準備傍晚把這書還給許家姐妹,陳萱準備跟魏年一道過去許家,問一問許太太開春種菜的事,要有什么幫忙的,雖然魏家今年家里全都改種草莓,不種菜了,但許家給陳萱的幫助很大,所在,許家種菜的事,陳萱一直放在心上。
結果,姑嫂二人剛一出門,就聽一陣剎車急響,陳萱把魏年往身邊一拽,護在身后,就見一輛黑色的雪佛萊小汽車停在了陳萱魏銀跟前,魏銀當時就火了,指著小汽車里的人大聲問,“你怎么在胡同開這么快車!撞到人怎么辦?”
車里跳下的是一位半生不熟的熟人,陸三。魏銀一見這油光的五五分頭,就滿心厭惡,不禁別開臉去,握著手里青白書皮的詩集,小聲說,“二嫂,我先去還書了。”
陳萱點頭,讓魏銀先去了許家,陸三下了車,隨手甩上車門,滿嘴對不住,兩條快腿就奔魏銀去了。陳萱一瞧,當下輕輕把魏銀往前一推,上前擋住陸三,道,“陸三爺,你這開車可不成啊,嚇人一跳。”
陸三給陳萱一擋,只能伸長脖子往魏銀遠去的背影上望了又望,就那模樣兒,不知是不是陳萱不喜陸三這油頭中分的緣故,總之是十分之不順眼。陸三身高不算太高,比魏年矮了半個頭,陳萱站他跟前,擋住陸三視線,略提高些聲音,“陸三爺過來有事?”
許魏兩家就是前后鄰,魏銀兩步到了許家,待魏銀背影消失不見,陸三方戀戀不舍的回頭,從車里副駕的位子上拎出兩個點心匣子,賠笑道,“我買了剛出爐的奶油蛋糕,還有一匣子薩其瑪,想著魏嬸子愛吃這口兒,特意送了來。這奶油蛋糕是我瞧著點心師傅做好的,薩其瑪也是出鍋未久,我想著,點心還是趁新鮮好吃,就急著給嬸子送了過來。車開的急了些,倒險些驚著二嫂和……二妹,那是二妹吧?”
陳萱最老實不過的性子,她就是沒陸家有錢,可也看不上陸三這樣的人。在陳萱看來,輕佻。陳萱沒理會陸三的話,只是冷淡的同陸三道,“請進吧,以后你開車可小心些。我們這胡同兒里,老人孩子的,驚著誰都不好。”
“是,是。”陸三何曾對陳萱這樣的禮貌過。陸三進門時,忍不住側身向北,深深的望一眼魏銀的背影消失去,口吻中略帶三分惆悵,悵然道,“剛剛二妹手里拿的,是云大詩人的詩集吧?云大詩人的詩,我也最愛讀的。”
陳萱心說,那你這可真是表錯情了,阿銀可不喜歡云大詩人。
賤人一個!
第60章 消息之一
陸三親自帶著禮上門兒, 又誠心奉承, 把魏老太太哄的眉開眼笑,直接留了陸三在家吃飯。因著陸三是客, 何況, 人家還沒有空手過來, 魏老太太吩咐李氏,“去外頭肉鋪子買些五花肉,咱們晚上炸丸子吃。”
李氏去買肉, 魏老太太與陳萱道,“晚上不要煮粥了,蒸米飯, 不是有關外的大米么。”轉頭同陸三道, “那關外的大米,比咱們這兒的要好,香的很。”
陸三微微前傾身子,一張油頭伸到魏老太太跟前去附和, “是,我媽也常說,吃米就要吃關外的大米。”
魏老太太點頭, “我跟你媽,別看是剛認識的老姐妹, 卻是很能說得來。”
“我媽在家也常說起嬸子, 這不, 昨兒她剛吃了這糕點, 說味兒好,原是昨兒就叫我去買來送給嬸子嘗味兒。當時天晚了,人家鋪子都關門兒了,我今兒原說一大早上就去,可他們一大早上沒鮮奶油了。等到下午,才給嬸子送來。嬸子你要覺著好,明兒我還買。”陸三那樣一幅孝子賢孫樣,陳萱也得說,就是在他親娘跟前怕也沒有這樣孝順。
陳萱瞧不上陸三,認為陸三不穩重,又諂媚,就去廚下蒸米飯了。要是家里是有別的客人來,陳萱一定是要多燒幾個菜的,雖然她只會燒家常菜,但是,家常菜也能看出用心不用心。像這次陸三留家里吃飯,陳萱準備就炒一大鍋的醋溜白菜,別個菜,一個都無。李氏買回肉,陳萱接過,先放清水盆里洗一遍,放在紅案斬塊,之后才是細剁成糜。李氏在一邊兒剁出蔥姜末兒,見陳萱就洗了一大瓦盆的白菜葉子,便說,“二弟妹,就一個炸丸子,一個白菜,是不是菜少了些?”
“老太太不是說過日子要節儉么。嫂子不知道,那個陸三爺,做事特別不穩重,開車過來的時候,車開的極快,險些撞到我和阿銀。要是老人孩子,還不得嚇壞?”陳萱悄悄同李氏道,“他家有的是錢,想吃好的回家吃一樣。咱家勤儉,就是這樣的家風。”
李氏問陳萱可有被剎車嚇著,陳萱道,“我倒是沒事,把阿銀氣壞了。”
李氏搖搖頭,就陸三這副油滑相,可能別個人家會喜歡,李氏陳萱都是再正經不過的女子,故而,倆人都不大看得上陸三的行為舉動。李氏進門兒早,對魏老太爺魏老太太更了解些,李氏道,“兩個菜還是少了,不如我再洗兩條蘿卜,再做個燉蘿卜。”
“也好。”
妯娌倆商量著把晚飯料理出來,魏家的男人們就回家了。見著陸家,自有一番寒暄說話,就是到吃晚飯時,魏家桌上也擺了八個盤子,其中是三盤醋溜兒白菜,三盤燉蘿卜,兩盤子焦炸丸子。魏老太太讓陸三坐在魏老太爺身邊兒,看這一桌子菜,不禁皺眉,說,“這也太簡陋了,老二媳婦再去攤個雞蛋餅。”
陳萱低眉順眼的回答,“老太太,雞蛋吃完了,正說明兒去買。”
陸三倒也是個會做人的,連忙道,“嬸子,這飯菜就極好的。我們家晚上都是吃素,倒是在嬸子這里,有這炸丸子,正好解饞了。
”
魏老太太道,“倒是聽你媽說過,你們晚上吃素的事。哎,你這么大小伙子,吃素怎么行。來,嘗嘗我家的丸子。”
陸三嘗一回,直夸味兒好。
那兩盤炸丸子,李氏陳萱是半個都沒動的。今天因有客,陸三坐在魏老太爺身邊兒,魏年直接坐在侄子魏明下首,挨著陳萱坐了。魏年很自然的給陳萱夾了個炸丸子,低聲說,“忙了半日,也嘗個味兒。”
陳萱心里酸酸暖暖,就感受到來自魏老太太尖刀般的目光投視,陳萱都不知道要不要吃這炸丸子了,這丸子是她親自剁的肉餡兒,就摻了些蔥姜末兒、鹽,雖然就這三樣調料,炸出來的香味兒陳萱在廚房聞了半個小時,就是沒嘗過什么味兒,也知道一定好吃的。陳萱正猶豫著,魏年已經很自然的同陸三說起些城中趣事,陳萱也只好把丸子吃了,陳萱沒舍得一口吃掉,她咬一小口,就吃一大口米飯,咬一小口,就一大口米飯,然后,一個丸子倒吃了大半碗米飯。
幸好接下來魏年沒別個出格舉動,陳萱心跳加速的吃完這一餐飯。
飯后,陸三就告辭了。
陳萱回屋,見給魏銀煮的雞蛋、盤里的丸子,還有一小碗的醋溜兒白菜、一小碗的燉蘿卜,除了白菜動了幾筷子,連碗里的米飯都剩了大半。
陳萱見狀,手放在魏銀肩上,問魏銀,“是不是沒胃口?”
魏銀問,“二嫂,那姓陸的走了沒?”
“走了。”
魏銀這才算松口氣,皺眉說,“這人怎么這樣討厭,來咱家做什么?咱家難道還缺他那兩匣子破點心!”
把陸三的消息打聽回來那天,魏年晚上請朋友回家吃飯,程蘇在報社工作,三教九流都認得,各路消息靈通非常。其實,陸家的家境,在魏家看來,自然是不錯的。但,真到不了程蘇這種報社工作的人眼里。所以,魏年尋程蘇打聽,反是等了兩日才有消息。陳萱不知道有客人要來,如今出了正月,過年的雞魚肘肉的也都吃完了。魏年又沒有提前跟她說一聲,家里就是幾樣家常菜,幸好魏年路上就買了慶云齋的盒子菜回來。程蘇跟魏家人打過招呼,魏年把盒子菜交給陳萱,讓她裝盤,就帶著程蘇去屋里說話了。
陳萱也不急著吃飯了,手腳俐落的提著盒子菜進屋,在小炕桌兒上一擺,又到廚下拿了兩幅干凈碗筷過來,這是魏年第一次帶朋友回家,陳萱很熱情,“這盒子菜都是肉食,我再燒幾個小菜,程先生也嘗嘗我的手藝。”
程蘇笑,“我和阿年是好友,嫂子你叫我小程、小蘇都成。”
“那就叫小程吧。”陳萱泡好茶,放到一畔的茶柜上,問,“小程你有沒有什么忌口不吃的?”這講究,是去年在便宜坊吃飯時,跟人家伙計學來的。
程蘇說沒有,陳萱就出去忙了,她先把李氏屋里的小炕桌兒一并搬了過來,小炕桌兒太小,熟食已是擺滿,再有菜怕擺不下。然后,陳萱到廚房,攤了個黃燦燦的蔥花雞蛋餅,炒了個醋溜白菜,拌了個蘿卜皮兒,又加了道豆腐火腿海米白菜湯,一張挑盤端了進去。陳萱放下菜,讓他們慢吃,自己就要出去。程蘇忙道,“我這一來,還叫嫂子親自下廚。嫂子你吃過沒,一起吃吧。”
“我到廚房吃點兒就成。”陳萱笑,“小程你頭一回來,我親自炒幾個菜還不應當。”
魏年與陳萱說,“你就一起吃吧,程蘇不是外人。正說陸家事兒,你做嫂子的,一道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