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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先生是不聽這些事的,文太太娘家容家,這是數(shù)輩的生意人家。魏家也是小生意人,即使是做了這單生意,彼此都覺挺正常。魏年自然不可能按給酒店的價錢來算,魏年就給文太太算了個批發(fā)價。文太太道,“你這樣就太低了。”然后,文太太說了個價碼,魏年自是聽文太太的。
文太太是個極有見識的人,容家又是經(jīng)商多年,文太太一眼就看出這草莓可是好東西。不過,如今怕是產(chǎn)量不高,不然,文太太在市面兒上還沒見著。何況,這生意利雖大,規(guī)模卻小,以文太太的眼界,草莓的生意終是有些小的。
魏年這次回家交賬時只按給酒店價錢略上浮了三成交了賬,魏年同魏老太爺說,“實未想到的事,我媳婦這人,家里有什么好的,都記得給相熟的送些去。我想著,文先生那里不比別處,我就親自去的。文太太真是有見識,一眼就認(rèn)出這是草莓了,當(dāng)下就定了讓咱家一天送一趟的生意。我不好不應(yīng),就應(yīng)下來了。”把一個月的大洋交給了父親。
魏老太爺沒接這錢,與魏年道,“依舊讓你媳婦管著吧,我看,她賬目還清楚。”
魏年說,“去年小打小鬧,讓她管還成,今年畢竟種的多了,還是爸爸你收著吧。”
魏老太爺靠著被摞兒深深的吸了口旱煙,吐出一腔煙霧,方不急不徐的說,“這是咱家的私賬,你媽存錢倒是成,可她不會記賬。阿銀呢,是女孩子。這草莓原就是你媳婦種的,賬叫她管,也明白。”
魏年這才應(yīng)了。
回頭說了讓陳萱收著賣草莓錢的事,陳萱說,“這也太多了吧,許多錢吶。”
魏年把今兒的錢給陳萱,“這才有多少,少見多怪。如今不過叫你練個手,你只管收著,賬目清楚就成了。這些大洋,夠了一百塊你就包一包,到時數(shù)也好數(shù)。等滿一個月,你就過去跟爸爸報一回賬。”
“成。”魏年這樣一說,陳萱心里就有譜兒了。她去年就學(xué)會了打算盤,而且,現(xiàn)在魏年的私房賬也是陳萱在管,她時不時的就要拿著魏年的私房賬練一回手的。魏年隔三差五的就要聽陳萱撥拉一回算盤珠子,所以,魏老太爺一提這事,魏年當(dāng)下就替陳萱應(yīng)了下來。
陳萱另尋了個小箱子,專門用來放草莓錢。
魏老太太對這事,其實有些意見,不過,家里的事向來是男人做主。所以,縱是有意見,魏老太太也只是嘀咕了一句,“我雖不會算賬,阿銀年紀(jì)也小,阿金算盤珠子撥的也好。”
魏老太爺一聽老太太這話,當(dāng)真慶幸自己的決定。魏老太爺哼一聲,“你要想阿金把咱這家業(yè)都搬她婆家去,讓她管賬也是成的。”
魏老太太細(xì)想一回大閨女的性子,也不能違心的為大閨女辯白,只好低頭鋪褥子,準(zhǔn)備老兩口睡覺的事,不再提賬不賬的。
陳萱性子老實,魏老太爺讓她管賬,她當(dāng)真一絲不茍。
自從做了文太太的草莓生意,雖然這完全在陳萱的意料之外,不過,陳萱就此開了靈竅,她打算再裝些給史密斯嘗一嘗,畢竟,史密斯經(jīng)常跟魏年做生意,瞧著挺有錢的。陳萱為此特意編了個極漂亮的小竹籃,還叫魏銀在竹籃上用那些彩色的顏料,畫了一只西洋鹿,這才叫魏年給史密斯送去的。
魏年發(fā)現(xiàn),陳萱在包裝上很有一手。
魏年還感慨了一句,“原本我說,這畫畫也沒啥用,沒想到,還真有點兒用。”
“世上怎么會有沒用的事。”陳萱抿唇一笑,她以前在叔嬸家,農(nóng)閑時就要串鍋簾子、編竹筐、竹籃的拿到集市上賣,現(xiàn)在想想,彼時練就的手藝,現(xiàn)在可不就有用武之地了。
魏年買張卡片,還寫了幾句洋文上去,這才給史密斯送去。史密斯直接定了二十籃,不過有要求,連草莓帶籃子,他都要的。魏老太太知曉此事都說,“這些沒用的竹籃子倒成寶了。”
陳萱笑,“主要是銀妹妹這鹿畫的好,原本是挺平常的籃子,畫個鹿立時就不一樣了。”
“我這也是剛學(xué),先前我買顏料,媽還說白費錢,看,這就用上了吧。”能幫上家里的忙,魏銀也很高興。
魏年買了三頂女式帽子回來,一頂送給陳萱,一頂送給魏銀,還有一頂給了大嫂李氏,是給小侄女云姐兒買的,是新時興的那種圓圓的,帽檐兒一圈蕾絲的小洋帽,魏銀一見就喜歡的不得了,戴個帽子對鏡照了好久,大家都夸魏銀戴這帽子好看。
陳萱也說,“特別洋氣。”
魏銀讓陳萱一起戴,陳萱哪里好意思,她連忙說,“我把帽子擱屋去。”拿著帽子跑回屋了。
魏銀戴著帽子左顧右盼,笑著打趣二哥,“二嫂跟二哥成親這么久,還這么容易害羞。”
魏年說,“行了,越發(fā)口無遮攔。”抬腳也回屋去了。魏年回后院,先隔窗子看一眼,險沒笑出聲,陳萱也正戴著帽子在鏡前臭美哪。陳萱聽到腳步聲,連忙把帽子摘下來,輕輕的摩挲著帽子上的細(xì)紗蕾絲,問魏年,“這帽子肯定不便宜。”
“也沒多貴。”魏年問她,“喜歡么?”
陳萱點頭,“這能不喜歡?多好看啊。”她喜歡的都舍不得放下,不過,看魏年臉上微有汗?jié)n,知道他出門跑這一趟也辛苦,陳萱連忙放下帽子去給魏年倒水,夏天陳萱都會放著涼白開,魏年接過,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嘗著還有些薄荷味兒,問陳萱,“這里頭放薄荷了?”
“嗯,院兒里自己出的薄荷苗,這東西一長就是一大片。上回我陪阿銀去畫畫,路上有賣薄荷糖水的,就是糖水里放幾片薄荷葉,夏天喝就很清涼。我沒放糖,喝著也是蘇涼蘇涼的。”陳萱又問史密斯那里的生意,聽說定出了二十籃,尤其是給史密斯的價錢可是和給文太太的不一樣,文太太那里,魏年陳萱自始至終就沒想著賺錢,史密斯不同,原就是生意伙伴,賺史密斯的錢,倆人都覺著心安理得。
陳萱一向帳目清楚,晚上還問魏年這帽子多少錢來著,她要記賬,以后好還給魏年。魏年靠炕頭兒看書,漫不經(jīng)心的翻開一頁,然后說,“過來,我得給你講講這人情往來的道理。”
陳萱就坐在炕桌兒前等著聽了,魏年卷起書輕輕的敲陳萱大頭一記,陳萱揉著腦門兒,“干嘛打人?”
“我看打一下會不會開竅。”魏年坐直了身子,對陳萱說,“要是就為這一兩塊錢的債務(wù),我干嘛大熱天的跑帽子店特意給你買帽子啊?”
“我當(dāng)然知道阿年哥待我好,正因為阿年哥待我好,我才不能在錢財上頭再占阿年哥你的便宜。”陳萱鄭重的說,在這上頭,陳萱是絕不會含糊的。
“我知道我知道。”魏年說,“不過,你要還我的情,也不一定非要記賬啊。我送你東西,你再想法子送我一件,不就成了。這送人東西,多看心意。不一定非要價值對等,咱們又不是外人。只要你用心給我準(zhǔn)備的,什么我都喜歡。你要這樣,我送你什么,你都清清楚楚的記賬上,真是枉費我的心。”
魏年說到最后,都帶出幾分傷感。陳萱完全沒接收到魏年的傷感頻道,她皺眉想了一會兒,問魏年,“就是去年過年,咱們互送新年禮那樣嗎?”
“對呀。”魏年說,“你就是再給我寫封信,我也不嫌。”
“哪里能總是寫信的。”陳萱都笑了,想了想,“那我也送阿年哥一件禮物,就是沒有阿年哥送我的好。”
“無妨無妨,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然后,陳萱就送了一頂帽子給魏年,不過,這帽子不是買的,是陳萱自己去集市上買了人家處理好的席草,回來自己編的。魏年愛個洋氣,冬天時都會戴那種洋式的費多拉帽,還有圓圓的小禮帽,陳萱特意出去城里的帽子鋪瞧了一回,回來給魏年編了一頂圓禮帽樣式的,還給他在帽沿帽頂中間沿了個黑寬邊兒,陳萱是不懂這種時尚不時尚的,是魏銀說,這樣比較洋氣。鑒于魏年是個愛洋氣的,陳萱就給他這樣裝飾了一下。
魏年都覺著這帽子做的不錯,回頭讓陳萱多編幾個,一模一樣的上了黑寬邊兒,沒兩天就全都賣光了。還賣的不便宜,足要五毛錢一個,把陳萱給震驚的,覺著這北京城的人腦子是不是不正常啊。集市上賣的那圓頂寬沿的秸桿大草帽子多實惠啊,一毛錢能買仨。就她編的這種帽子,也就是個樣式好看,賣得這樣貴,竟還有人買?
陳萱私下很認(rèn)真的同魏年說,“我發(fā)現(xiàn),北京人怎么都跟冤大頭似的。”
魏年一口薄荷水嗆在喉嚨里,險沒嗆死。
第71章 生意人本色
魏年認(rèn)為, 再喝著水聽陳萱說話, 有可能英年早逝。他這樣的人才,要是給一口薄荷水嗆死, 真是死也不能瞑目。魏年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再三要求陳萱, “我喝水時你少說這種逗人的話。”
“哪里就是逗人的話了?我是說真的。”陳萱把帕子遞給魏年,魏年胡亂擦了擦,陳萱認(rèn)真的說, “阿年哥,我以前在鄉(xiāng)下,每年夏天都會用麥秸編草帽賣, 在鄉(xiāng)下, 東西便宜,二分錢一個草帽。我那草帽編的,比這種帽子大多了,帽沿也大, 這樣才能遮日頭。在北京城,我跟大嫂子去集市時也問了,北京的草帽要貴很多, 一毛錢也能買三個。就咱們編的這個,用料遠(yuǎn)不如我當(dāng)初編的草帽多, 要說哪里不一樣, 就是樣式不一樣, 這些帽子是學(xué)了洋帽子的樣式, 帽沿很窄,也不能遮多少光。其實要我說,不大實用。可這種帽子,卻賣得這樣貴。”陳萱不能理解這些北京人的邏輯。
魏年身上一件藕合色的真絲休閑式襯衣噴了水,再怎么擦也不成了。魏年直接脫了換了件黑色立領(lǐng)的絲綢褂子,其實,這綢褂子還是陳萱做的,寬寬松松的樣式,很普通,可叫魏年穿在身上,襯得那雪白的臉,烏黑的眼,就叫人忍不住多看兩眼。陳萱此時都不是多看兩眼,她直接看呆了,倆眼珠子都不會動了。魏年見陳萱一幅呆樣,很滿意這效果,挑眉一笑,正想說“看傻了吧?”,就聽陳萱一聲大吼,“你怎么不說一聲就換衣裳!”險沒把魏年噴死!她跟魏年,不論誰換衣裳,另外一個都要避到外間去的。
魏年“呃”了一聲,搔搔鼻梁,連忙道,“我一時沒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