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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容院的兩位女子聽這話極高興,贊道,“少奶奶好眼光,這位姑娘模樣生得好,就是電影明星這么漂亮的也不多見啊。”
“你倆也會打扮人,你們這手可真巧。”雖然陳萱自小的教育就是,愛打扮的女子不正經人。可自從到了北京,她開了眼界,見識也與以前的這種根深蒂固的教育不一樣了。陳萱是個誠實心性,她明白,沒人有是不喜歡美的。在這一點上,男人女人都一樣,這無所謂正經不正經。就是陳萱現在出門,也會認真的修飾自己。所以,遇到會打扮的女子,陳萱也不會口是心非的說人家不好,而是有啥說啥。
“少奶奶一看就是沒光顧過我們店里,要是少奶奶有空,只管過去,少奶奶和貴府小姐都是這樣的美人兒,打扮出來一樣好看。”兩個化妝女子果然十分高興。
陳萱笑笑,就瞧著這倆人為孫燕忙活。
待她們忙完,陳萱把契約給孫燕看過,孫燕年紀不大,卻是個極細致人,仔細的看過契約后方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紅手印。魏銀把錢結給那兩位女子,其中一個特意拿了張名片給陳萱,陳萱客氣接了。二人提著一只放著許多奇奇怪怪化妝品的箱子告辭而去。
接下來就是孫燕做模樣,魏銀照著畫,過程其實挺枯燥。魏老太太魏金都沒有再看了,李氏去廚下做飯,陳萱既然過來,就跟著李氏一起到廚下忙活了。
陳萱對于化妝的事兒倍覺新奇,她回家把美容院的名片拿給魏年看,同魏年說,“原來還有個叫美容院的地方。阿年哥,你沒見那兩個女子,厲害極了,拿著這么一小盒粉,刷刷兩下,用一點點涂在臉上,人就格外的白凈。然后,這么一把小刀,把眉毛刮的細細的,就像咱們看的電影里的明星一樣。還有個特別小特別小的卷眼睫毛的東西,那么一刷,眼睫毛就翹了起來,還有那種在眼皮上畫線的筆,叫眼線筆,比以前先生們用的毛筆可精細多了。那種點唇膏,嘴巴涂的紅紅的,特別好看。現在城里人,指甲上不是涂鳳仙花汁,是叫美指油的東西,比鳳仙花汁更紅更油亮。阿年哥,我可是長大見識了。”
魏年見陳萱說的活靈活現,不禁笑道,“女人就是要打扮的啊。你也去美容院叫她們畫一畫,肯定比現在更好看。”魏年的思想向來不古板,他特別樂意自家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得好些錢哪,請她們出來這一趟就得一塊大洋。”
“這點小錢不必省它。”
陳萱雖覺開眼界,也新奇,仍是舍不得去美容院化妝的,陳萱搖頭,“要是畫一次以后都那么好看,還值。我聽說,畫一次就只能留一天,當晚就得洗掉的。一天洗掉一塊錢,可沒這么干的。”
魏年對于時下流行的了解倒比陳萱要多些,“我看商場有賣這些化妝品的,雪膚膏啊、點唇膏什么的,現在女子買回家自己就可以用,也不用專門去美容院。是你和阿銀都不懂這些,才要花錢請懂的人過來。”
“讓我先想一想。”因為雪花膏就很貴了,陳萱對于點唇膏更加慎重。
陳萱想一想的方式很直接,第二天,她自己個兒悄悄的往東安市場走了一趟,專門到那賣點唇膏的地方去問了。簡直沒把陳萱嚇死,那么一只小小的點唇膏,竟然要五塊現大洋!
雖然店員說是外國洋貨,叫什么丹祺的洋牌子,這也忒貴了吧!
陳萱簡直沒有半點猶豫的就轉身離去,打死她都不能買這作孽的東西啊!一塊大洋能買二十斤細白面,半個后肘子哪!
第83章 女人的美學
陳萱自此不再提買點唇膏的事, 她還悄悄同魏銀念叨了一回,說,“簡直是殺人哪。”
魏銀笑, “點唇膏是很貴啊,外國貨一般都要四五塊錢, 咱們國家的牌子會便宜些, 也要兩三塊錢一支的。不過, 嘴巴上涂一點點唇膏也的確好看, 尤其春天冬天, 北京的天氣干的不行,每天喝水嘴唇都會干的起皮,那點唇膏, 點上一點,就潤潤的, 一點兒不覺的干了。”
陳萱問魏銀, “你怎么知道點上一點就不干了?阿銀, 你點過嗎?”
魏銀把陳萱拉到自己屋兒,還往外掃兩眼, 見外頭沒人, 才自己箱子里拿出一支小小的點唇膏來。陳萱險沒嚇死,這,這, 這就是她看的那個, 貴到作孽的洋牌子的點唇膏啊!陳萱壓低聲音, “我的娘啊,這得五塊錢哪。”
魏銀小聲笑,“我還了還價,四塊五就買下來啦。”
“那也很貴呀。”
“買都買了,二嫂,來,我給你試試。”
陳萱別看心疼錢,魏銀說給她試,她一點兒不反對,當下坐的筆直,讓魏銀給她也涂一涂。這一涂上點唇膏,拿魏銀屋里的小圓鏡照了照,陳萱抿抿唇,小聲道,“別說,這四塊五的東西就是潤,這一涂,我就覺著,嘴巴怪滋潤的。這顏色也好,紅紅的,顯著人都精神很多。”
“那是當然啦。”魏銀說,“這是外國貨,就這么涂著,喝水吃飯都不會掉顏色,用香皂洗才會洗掉。”
“怪道貴哪。”陳萱對著鏡子照個沒完。
“這是一分錢一分貨。”魏銀還特有消費理念的同陳萱說,“我覺著,這支點唇膏我能用一年。二嫂,你想想,四塊五雖然多,可平攤到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分也就一分多錢。咱們難道就舍不得給自己一天花一分錢么。”
“別說,這東西雖小,用的卻是比雪花膏省。”
“那是,臉多大,嘴才多大。”
陳萱望著魏銀羨慕的說,“阿銀你嘴比我小,你真沾光啊。”把魏銀逗的笑個不停,連隔間兒老太太屋都聽到了,魏金揚聲道,“說什么哪,笑個沒完。”
陳萱連忙拿帕子把嘴巴上的點唇膏擦掉了,生怕魏金突然過來看到。魏銀特別可惜,同陳萱說,“我白天也不敢用,怕叫媽和大姐知道說我。我都是晚上睡覺時用,早上再洗掉。不過,也能有一點殘紅。二嫂你別擦太狠,稍微有一點紅也好看。”
陳萱照回鏡子,覺著嘴巴是要紅一點的,也的確更好看。
但是,四塊五的天價,足能抵三盒雪花膏了!
陳萱再舍不得花這樣的大價錢買點唇膏的,她和魏銀商量著印月歷牌的事。魏銀出底稿,魏年幫著聯系的印廠,說來,這印廠還是程蘇牽的線,頭一回印,又是這樣精美的月歷,倆人沒多印,印了五百份。
倒是魏銀意外的謀了個差使,現在的月歷牌,多是用的中式畫法,當然,也有中西結合的一些畫法兒,中式畫法在現在這個祟洋的年代就有些土。中西結合吧,沒有魏銀畫的人物這么栩栩如生。就是陳萱說的那般,比照相機拍出來的更像真人。程蘇把魏銀畫的月歷牌給主編看了,主編索性請魏銀幫著畫今年報紙要出的月歷牌。
魏銀還有些心里沒底,因為這工作機會是魏年帶回來的,魏銀問魏年的意思,也要聽一聽爸爸和大哥的意思。魏老太爺道,“你們說哪。”問兩個兒子的主意。
魏時雖然穿戴多是長袍馬褂,為人并非不知變通,只看魏時還能為閨女爭取上學的機會,就知道魏時并不古板。魏時道,“這差使倒是不錯,先不說報紙給的工錢,起碼不用往外拋頭露面,說起來也雅。”
魏年也說,“阿銀覺著成咱就接下,我看你先前畫的那個就不錯。”
魏銀說,“我這剛學畫畫,帽子店是自家開的,好啊賴的都沒關系。報紙這里,我怕不成。我們班上,有許多人畫的比我好。”
“人家是看過你畫的月歷牌才請你的,要是不成,根本不會請你。”魏年道,“這樣,我去給你談,他們給的工錢正經不少,五十塊大洋哪。你這是新手,如果以后闖出名氣,錢能拿得更多。”
魏銀見兩個哥哥都這么說,她自從學畫畫,非但每月去上課,每天在家沒事就是畫畫,學法語。或者是以前沒上過學,念過書的緣故,像魏銀這樣家里的嬌嬌女,也完全不怕辛苦,刻苦極了。就是教畫畫的林老師都贊嘆魏銀的進步,當然,這也花了不少錢,光畫素描的紙就十幾塊大洋不止了。
也就是魏家,魏老太爺六親不靠,又沒什么兄弟姐妹,對兒女都很重視。所以,才有魏金這樣嫁了人還能見天來娘家刮地皮的,魏銀這個,既然愛學,魏老太太無非嘀咕兩句紙啊顏料的燒錢,也并沒有真就舍不得。
當然,現在投資都能收回了。
魏老太太聽說破幾張破畫兒就有五十塊大洋,感慨數天。連魏金曉得后,心下都盤算著,要不,別叫兒子上那洋學堂了,倒不如去學畫畫。以后畫月歷牌也能賺不少錢啊!
魏銀得了新工作,連帶著孫燕也得這新差使,因為報紙主編看過魏銀先前畫的月歷牌,覺著畫中模特不錯,特意點名想要孫燕再給報紙的月歷牌做模特的。
而且,報社給的模特費大方,足給了五塊大洋。孫燕得了這錢,同魏銀說,“阿銀姐,以后只要你還找我,只要是給你鋪子畫,我不收錢。”
魏銀笑,“給我便宜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