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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沒說,媽媽告訴你好不好?”
小丫頭跳下炕,把椅子拉到衣柜前,踩椅子上,拉開柜子門兒,“媽,你以后再說那個,咱們要搬新家,衣裳收拾沒?”她開始操心搬家收拾東西的事兒了。陳萱說,“明兒我再收拾?!?
小丫頭腦袋鉆柜子里看一回,跟她娘說,“媽你別忘了我的衣裳啊!”然后,小丫頭就去老太太屋里顯擺她的新家了,跟奶奶說,“好的不得了!特別大!特別寬敞!特別好!奶奶,你跟我一起過去住唄!”
魏老太太問,“這么好??!”
“好極了!奶奶你還沒去過吧,明兒咱們看完戲去瞧瞧!”小丫頭自從過年后就有了專職任務,那就是跟著老太太去戲園子看戲,祖孫倆每天一早就過去,中午在戲園子附近吃飯,下午到傍晚就回家。要擱若干年后,就是成天去看演唱會的水平,要知道,老太太去看戲,那也都是看名家的戲,什么梅蘭芳馬連良的都不在話下。
魏老太太從點心匣子里拿出點心給小丫頭吃,小丫頭捏著塊栗子酥吃的仔細,順帶繼續跟奶奶說她們新家的事兒。地板特別干凈,樓梯也漂亮,屋里還有地毯,浴室里的浴缸比平時洗澡的大銅盆大木桶什么的都寬敞??傊菢訕觾憾己?,小丫頭說的快,有時還要說兩三遍魏老太太才能明白,卻當真是把魏老太太說動了。小丫頭說,“就是床忒小,沒有咱家的炕寬敞。”
“那是,床能跟炕比!”魏老太太覺著自家小丫頭有品味,小丫頭還跟她奶奶商量,“奶奶,你說咱們讓我爸給新家盤條炕成不?”
“成!那怎么不成!”魏老太太認為小丫頭對自己個兒的心,瞧這丫頭的眉眼就透著一股子打胎里帶來的福氣,說話干脆俐落,一看就知道以后是個能干的。眼見小丫頭這栗子酥吃完,魏老太太又遞給塊蓮蓉糕給她。小丫頭不吃了,拍拍小肚肚,“飽了!”
“再吃一塊兒!”魏老太太一向摳兒的,也就是對著小丫頭才這樣大方了。
“再吃就撐了。奶奶,你得趕緊收拾東西啊,我爸說這就搬去住新屋啦!”小丫頭挽著紅牡丹綢子襖的小袖子,有模有樣地,“我幫奶奶收拾衣裳!”把魏老太太逗的不成。她自己就翻箱倒柜的找塊兒包袱皮的折騰,魏老太太一邊兒樂一邊兒指揮小丫頭,衣裳怎么放,放幾件就把包袱系起來。小丫頭足收拾了三個包袱,累的渾身大汗,躺炕上直喘氣,說明天再幫奶奶收拾。
魏老太爺剛剛過逝,魏老太太總有些寂寞,就讓小丫頭跟自己睡了。
陳萱還想晚上跟閨女談一下理想的問題哪,結果,閨女竟叫老太太留下了。陳萱想著,孩子雖小,教育也不能輕忽,于是,格外留意閨女每天的活動。早上吃過飯,陳萱魏年去店里的去店里,去廠里的去廠里,如今家分了,魏年就把東單衣料鋪子的生意交給趙掌柜,他全權接過了化妝品廠的事情。夫妻倆要去上班,小丫頭就和老太太一起,手絹里包上幾塊點心,溜達著去東安市場那里的戲園子聽戲。
陳萱心細,總有些不放心這一老一小,跟著去過一回才知道。因為祖孫倆算是熟客,每天戲園子里都有伙計給留著前排視野好的位子,這祖孫倆一去,人家伙計上前趕著招呼,虛扶著老太太,殷勤的把人帶過去,嘴里還說著,“一早兒就給您和小小姐留著座兒哪。老太太、小小姐這邊兒請。”
魏老太太牽著小丫頭的手過去坐了,給幾個銅子兒的小費,伙計道過謝,一會兒就給送壺熱水過來。小丫頭有模有樣的坐魏老太太旁邊兒,倆人時不時還要唧唧咕咕的說話,渴了就喝水,餓了吃點心,待看半日的戲,中午就到戲園子附近的小攤兒吃飯,有時吃餛飩、有時吃面條兒、喝面茶、杏仁茶等,都是倆人商量著來。吃餛飩、面條兒的時候,小丫頭還會有模有樣的跟人家伙計說一聲,“小二哥,我奶奶牙口兒不好,給我們多煮煮,煮的軟爛些。”把人家逗的不成。魏家在王府井的鋪子本就離東安市場近,這一祖一孫在那一塊兒竟還小有名氣。
待中午吃過午飯,倆人下午繼續看戲,一直到傍晚回家。
除此之外,倆人就是操心家里事。尤其是魏年這新宅子,小丫頭跟她爸要了地址,帶著她奶奶、她大姑都去瞧過了,連帶著她跟她奶奶、她大姑的房間,她都給分派好了。在小丫頭的催促下,魏老太太連包袱都收拾好了。魏老太太還跟魏年說啦,“我就過去瞅瞅,住不了兩天,不用特意收拾,我就住一樓那個朝陽帶茅房的那個屋兒就行?!?
魏年笑,“我就說把那間給媽你收拾出來?!奔m正他娘,“媽,那不叫茅房,叫衛生間?!?
“要說這洋式兒的東西就是事兒多,茅房不叫茅房,還改叫衛生間了?!蔽豪咸€跟大兒子說,“我先把東西搬到你弟弟那里去,這屋子就好騰出來了。等你那院兒收拾出來,這屋兒里的老家俱都給我拉過去,這都是實木的老家俱了?!?
魏時也應了。
魏年都跟陳萱說,“咱小丫頭還真能干。”
“她把一家子的心都操完了?!标愝嫘Γ爱敵趵咸f這小頭自小愛操心,真沒說錯?!边€問魏年,“大姑姐小時候也這樣嗎?”陳萱是認定小丫頭像大姑姐了。
魏年道,“大姐哪兒有咱小丫頭的機伶,咱小丫頭是為一家子操心,大姐就一摳兒,都是為她自己個兒?!?
陳萱想想閨女,也好笑,同魏年說,“大姑姐待咱小丫頭可不摳兒,昨兒又給她買炸麻花吃了?!?
“吃就吃唄,咱們那新屋,小丫頭還特意幫大姑留房間哪?!蔽耗昕撮|女是怎么看怎么好,陳萱則會潛移默化的增加一些小丫頭對于書本文化的認知。這次搬新家,陳萱最心儀的就是魏年幫她收拾出來的大書房,陳萱整理書房就帶上小丫頭,跟她講,書要怎么分類,怎么放,家里有多少書,書有什么用。還告訴小丫頭,以后想賺大錢,現在就要開始學習了。
小丫頭這個年紀,處于最好奇最愛攙和大人事的年紀,媽媽要她幫著整理書房,小丫頭深覺受到媽媽的倚重,干的特別帶勁兒。當然,免不了一些小孩子累了沒耐心,陳萱也不急,今天累了就明天再做,但每天都會帶著小丫頭做一些。
所以,搬家雖搬的快,書房反是最后才整理好的。因著這整理書房的事,魏老太太還有所不滿,怕累著她的小丫頭,認為陳萱這當娘的也忒會使喚孩子了。陳萱也不惱,依舊每天帶著小丫頭慢慢收拾,待書房收拾好,小丫頭果然得意的了不得,又開始到處顯擺她家書房了。陳萱不會簡單的告訴小丫頭做事要持之以恒的道理,但是一件事,只要小丫頭開始做,陳萱就要求她做完。慢一些沒關系,中間累了想休息也沒關系,但一定要記得自己的初衷,要有始有終。
做的比說的多,這也算是陳萱特有的教育方式了。
第175章 李氏的手段
陳萱與魏年的性格外在來看是相反的, 陳萱內斂低調,魏年則是熱情玲瓏, 可實際上,倒是陳萱更熱絡些, 魏年的性子則偏冷清。譬如,魏時與李氏在外租宅子的事, 陳萱聽李氏說起時便悄悄同李氏說, “杰哥兒明哥兒都大了, 大嫂眼下手里有活錢兒, 何不置下兩處宅院, 不管是自己住還是收租,都合算, 以后總有用到的時候?!?
李氏向來柔順,聞言只道,“老太爺給的錢,我都給杰哥他爹了。隨他去吧,反正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陳萱覺著魏時自打關外回來就不大妥當, 才這樣勸李氏,不想李氏把錢都給了魏時,陳萱當下目瞪口呆,也不知要說什么好了。李氏倒是有事托陳萱, 李氏說, “這幾年, 我也攢了些私房。先前我聽二弟妹的,攢上幾十塊大洋就換條小金魚兒,這幾年也攢了些。二叔路子廣,用這錢,幫我置一處小院子,這事兒你和二叔知道就行了,別再往外說?!?
陳萱和李氏妯娌多年,關系一直很好,自然應承李氏這事兒,可心下總有些擔心。待接了李氏的錢,又不知該怎么說,主要是陳萱也不知道李氏和魏時之間出現什么問題。李氏反是寬慰陳萱,“沒事,我心里有數?!?
陳萱回頭跟魏年說這事兒,魏年道,“大嫂既然這樣說,咱們就別多管。我幫著大嫂置處宅院吧?!?
陳萱說,“到底怎么了?你先時還說大哥在外有事,每晚回來那么晚,你實話跟我說,大哥是不是在外有人了?”陳萱又不傻,她早猜著了。
“也不能算外室?!蔽耗暌膊幌胝f大哥的不是,含含糊糊道,“就是窯子里的女人,大哥也沒當真?!?
“沒當真那能總去?”陳萱皺眉,“平時看著大哥挺正經的人,怎么這樣兒??!”
“我怎么知道。我勸他好幾遭了,可你說,就是親兄弟,大哥比我長十來歲,我也不能總說這事兒?!蔽耗陻[擺手,“大嫂這性氣兒也真是,還把現錢都給大哥,這回成了,都得填窯子里去,以后可怎么過日子?!?
“我看大嫂心里有數?!标愝嫦胫钍想m是個好性氣兒,可這幾年下來,花邊兒廠和技工學校的事,都管的妥妥當當的,從沒出過半點兒差錯。陳萱想到李氏,李氏是長媳,當初陳萱進門兒,人人都瞧不起她,獨李氏待她平和,廚房里的事也處處指點她。李氏真是個再好不過的性子,陳萱和魏年說,“眼下就是大嫂置了宅子,估計也是租出去吃租子。選那地界兒好些的院子,寧可是處小院兒,地段兒好就好租。要是大嫂的錢不大敬,咱們略添些也給大嫂買下來?!?
“我曉得?!蔽耗暾J為陳萱的一大好處就在于陳萱當真不是個小氣的人,多少媳婦就怕丈夫拿錢補貼別房兄弟,陳萱平時都不大在意這個。不要說與李氏一向很好,就是魏金那時不時愛占些小便宜的,陳萱也不說什么的。
其實要魏年說,陳萱天性中就有一種抓大放小的聰明。像以前學認字,陳萱為了巴結許家姐妹,向人家借書,那是頂著魏老太太魏金的雙重壓力,硬是趁魏老太太出外看戲不在家,拿魏老太太點心匣子里的點心給許家姐妹吃。后來,魏老太太的點心匣子上鎖,就是從這事兒開始的。那時陳萱就是一門心思的,只要能從許家借出書來,她都不怕挨罵。再后來,陳萱為了跟魏年學洋文,那是拼命拍魏年的馬屁,利用自己在廚房之便,換花樣兒的給魏年做愛吃的飯菜,一點兒都不怕別人說她偏心魏年什么的。那會兒的陳萱,只要能學洋文,啥都不怕。如今魏金占小便宜這個,只要能痛痛快快的過日子,不影響陳萱店里的生意還有平時的學習,給魏金占點兒小便宜就占點兒小便宜唄。反正時而需要魏金幫著看孩子,所以魏年說,陳萱在生活上很有些自己的智慧。
聰明女人都有一套把日子過舒坦的本事。
如李氏,魏年把宅子置好后,特意讓陳萱把地契給李氏送去。李氏以前就略識幾個字,后來在花邊兒廠干管理工作,識字就更多了。李氏看過地契,卻是沒收,讓陳萱幫她收著,就是東四新置的宅子,也請陳萱一并幫她租出去,每年的租金都換成小金魚兒,請陳萱幫她收著。
李氏依舊是花邊兒廠、技工學校管事,自秦殊上大學后,這兩處地方的事情主要是李氏在管。今年夏天秦殊大四畢業,據秦殊說,還能得個優秀畢業生的名頭兒。只是,到底是畢業后就開始打理生意,還是繼續出國留學,秦殊一時拿不定主意。
秦家的電話都打到魏年這里來了,是的,自分家各過后,魏年把東單鋪子還有家里都裝了電話。魏年一向八面玲瓏,當初魏老太爺過逝,秦家這里,非但秦殊送了花圈,幫著接待過來員唁的文化界朋友,就是秦家,也讓秦殊多準備了一個花圈,是以秦家名義送過來的。魏年跟秦司長說話,電話里都是一口一個秦叔叔,親熱的不得了,并且答應秦司長勸一勸秦殊出國留學的事。
魏年也愿意秦殊出國,魏年是這樣想的,陳萱今年就能把高三的課程學完了,年底是老太爺的周年祭,周年祭后,明年魏年就打算和陳萱一起,對了,還要帶上魏銀,一起考一考國外的大學。若是能考上好大學,魏年打算就帶著陳萱魏年還有小丫頭一起出國,要是他娘愿意出國看看,也把老娘帶去。反正魏年自認這幾年頗攢了些身家,不至于養不起妻兒老娘。
所以,魏年想秦殊干脆先出國,一則可以趟一趟出國讀書的路子,攢些經驗給魏年學習。二則秦殊到了國外還可以就近接單,給花邊兒廠做,少了洋行剝一層皮,自然利潤更高。
基于這兩點考慮,魏年簡直是與秦司長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