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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家守孝便是一年。
出了第一年孝,走親戚串門子嫁娶之事便不忌了。
魏年準備好好的過個年,對了,年前還要跟魏金結(jié)草莓的賬。草莓的生意,魏年是這樣跟魏金趙姐夫商議的,以前魏老太爺在時,自是魏老太爺說了算。如今分了家,魏年叫了魏銀一起商量。魏銀無所謂,當(dāng)初她就投了一塊大洋,這些年跟著分了不少錢。何況,近來化妝品生意火爆,魏銀連銀行貸款也早就還清了。如今這草莓生意,陳萱就是每天過去記錄,其他都是魏金管著,無非就是賣的時候,魏年跟六國飯店簽的合約。跟六國飯店,也時老客戶了。
魏年想著,再按老爺子分股兒的辦法不大好,與魏金說的,既是魏金在種,以后便是七三,魏金拿七,魏年魏銀拿三。七三也只分三年,三年之后,這技術(shù)就歸魏金了。
魏金自是喜不迭。
不過,魏金存了心眼兒,她悄悄同魏年魏銀說了,這事兒不要說出去,對趙姐夫就說按以前的老例,魏金拿二。魏金道,“不是我有外心,自從咱爸去了,我家那老婆子就不安生。先前不給豐哥兒裕哥兒出學(xué)費,叫老爺子罵了一回,不敢再克扣。可其他的,一文錢不出。近來總跟我打聽種草莓的事兒,你們姐夫是個沒用的,給那老婆子哭一哭就沒了主意。我得自己攢幾個,萬一以后有大用處哪。這錢,阿年你給我換成金子,我不用什么美金,不懂那玩意兒,還是金子保險。”
魏年對于魏金藏私房的本事還是很看好的,魏年問魏金,“要不要再置處宅子?”魏金也是倆兒子,先前魏金托魏年悄悄置過一處小宅。
魏金問,“有好宅子?”這兩年,就是拿二,魏金也分了不少錢。對于置產(chǎn)的事,魏金還是很熱衷的。
魏年心下一動,“你跟姐夫住的王府倉胡同兒的宅子如何?市價得一千兩百大洋,一千拿下,你要不要?”
魏金當(dāng)然要,魏年從魏金這里要來大洋,去幫魏金辦了地契。之后一倒手,把大洋換了美金存在了自己賬戶。魏年與陳萱說,“虧得大姐不知道那宅子是咱們的,不然她一個大子兒都不會出的,可算是把那宅子出手了。”
陳萱笑,“也就你能占大姑姐的便宜。”
“這哪兒叫占她便宜,給她便宜了兩百大洋不止,不然她能這么痛快。”魏年在年前做成這筆生意,神清氣爽。東交民巷的宅子是不愁賣的,王府倉胡同這個,魏年想著出國前提前變現(xiàn),畢竟國外花銷大。再者,魏年可不是上學(xué)就干上學(xué)的脾氣,倘國外有可做之事業(yè),魏年也想試一試的。如容揚、如聞夫人,都是在國外起的家。魏年自問不比人差,所以,出國前,國內(nèi)產(chǎn)業(yè)魏年是要慢慢變現(xiàn)的。
剛剛把手上的宅子賣給大姐,魏年第二天就見大姐攜夫帶子的來他家了。魏年還以為那宅子的事兒叫魏金知道來找他算賬了,不想魏金另外有事,魏金說,“家里洗澡不方便,還要燒熱水。你這里有冷熱水的設(shè)備,浴缸大,洗澡方便,就來你這里洗了。”
魏年心下松口氣,笑道,“我正說這都要年了,大姐你怎么還不來。吃飯沒?我這里有山西的汾酒,正好陪姐夫喝幾盅。”自從魏年搬到小洋樓里來,他就習(xí)慣他大姐一家時不時過來洗個澡的事了。
“沒哪,正好一起吃。”魏金在弟弟家是絕不會客氣的,魏年讓劉嫂子添幾個菜,小丫頭見大姑來了,早就撲過去跟大姑抱在一起啾啾啾的說起話來。小丫頭還毛遂自薦,“大姑,一會兒我給大姑擦背!”
魏金親小丫頭兩口,“真是大姑的心肝兒寶貝!”
魏年斜插一句,“丫頭,你大姑有你大姑父擦背,不用你。”結(jié)果,被魏金啐一口,罵魏年都做爹的人了,還說話沒個把門兒的,不要臉面。
魏金一家過來,魏老太太也很高興,問魏金婆家過年準備如何了。魏金道,“就跟往年一樣,我跟我們妯娌白天都要燒雞燉鴨蒸饅頭。晚上不是我家還沒裝電燈么,黑燈瞎火的也干不了活兒,我就先跟你女婿帶著他們哥兒倆過來洗澡。這大年下的,總得洗的干干凈凈的才好過年。”
魏老太太想到趙親家母這個摳兒也是沒法兒,魏老太太都跟大女婿說,“原我覺著我就是很會過日子的,還是沒法兒跟你媽比。這都民國二十三年啦,你家還不裝電燈哪。”
趙姐夫也是無奈,“勸我媽好幾遭,都叫她罵一臉,說裝電燈容易,電錢忒貴。”
小丫頭嚇一跳,說,“大姑父,要是沒燈,晚上不就看不見了!”
趙姐夫也挺喜歡小丫頭,笑道,“有油燈啊。”
小丫頭問,“可是,電要錢,油燈里的油也要錢的啊!”
趙姐夫笑,“電貴,煤油便宜。”
魏金摸摸小丫頭系著蝴蝶結(jié)的小辮子,說,“沒事兒,咱們小丫頭不是個油燈命,咱小丫頭起碼是個電燈的命!”
魏金剛說了侄女兒不是個油燈的命,那點油燈的老太婆就打起她家小丫頭的主意來。甭看趙家連電燈都舍不得裝,趙老太太這在煤油燈下熬了幾十年的眼神兒真是锃锃亮的好,很是不瞎。這幾年,魏家二房越發(fā)興旺,這不,魏老太爺一去,魏家大房展眼不成了,魏家二房卻連小洋樓都住上了。趙老太太就尋思著,要不要親上做親,她家老二屋里的一個小孫子,今年八歲,眉清目秀的好相貌,跟魏年家那丑閨女就差不離嘛。
親上加親,更親了。
趙老太太這算盤倒是打的挺如意,魏金因稀罕小丫頭,時常把小丫頭帶身邊兒,她給小丫頭做了身過年穿的新裙子,帶小丫頭到家里試大小,覺著挺合適,就叫小丫頭穿著玩兒了。趙老太太拿糖給小丫頭吃,家里就有她那孫子,趙老太太問小丫頭,“你看你這小哥哥怎么樣?”
小丫頭嘴里含著糖,鼓著半個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還成。”
趙老太太立時樂歪嘴,問小丫頭,“以后你給他做媳婦好不好?”
小丫頭歪頭,睜著小瞇瞇眼問,“啥是媳婦?”
趙老太太很會比喻,“就像你大姑跟你大姑夫似的,做一家人。”
“不行!”小丫頭十分干脆,“我可不是油燈命!”
第177章 賊心未死
趙老太太一時還沒明白“油燈命”的意思,小丫頭很善解人意的給她解釋了一回, “你家使油燈, 就是油燈命。我家用電燈,我是電燈命!”
趙老太在見小丫頭明火執(zhí)仗的在她跟前“炫命”, 很是給噎的不輕, 說小丫頭, “怎么小小年紀就這么勢利?”
“啥叫勢利?”小丫頭問。
趙老太太酸溜溜地, “你家條件好, 用電燈的, 看不起咱們這用油燈的,就是勢利。”
小丫頭不樂意, “我可沒看不起你,我大姑也是用油燈的!”然后, 她可能覺著趙老太侮辱了她的人格, 也不守著趙老太吃糖, 到廚房找她大姑去了。
魏金招呼小丫頭,“過來過來,雞剛燉好, 軟的不得了,大姑給你盛兩塊兒。”
魏金那妯娌已是給盛了滿滿的一小碗, 放在小丫頭跟前兒, 遞給她筷子, 笑瞇瞇的說, “丫頭趁熱吃。”
“她多大個人, 可吃不了這么多,別撐著。”魏金給撿回鍋里幾塊兒,又從饅頭鍋里撿出個熱騰騰的大饅頭,掰半個給小丫頭,讓她就著饅頭吃,老太太怕吃,年下好容易有些雞鴨魚肉,一個個弄的死咸,這配著饅頭,是擔(dān)心齁著她家小丫頭。小丫頭挺有心眼兒,待大姑忙完這一攤事兒,她在人趙家吃過午飯、下午茶后,傍晚大姑帶著倆表哥送她回家時,她才跟大姑說,“油燈奶奶說我勢利。”
“誰是油燈奶奶啊?”
“就是阿豐哥的奶奶,她說我是用電燈的,看不起她用油燈的,這就叫勢利。”五歲的小丫頭很會學(xué)舌了。魏金聽的哈哈大笑,小丫頭強調(diào),“我說我可沒有看不起用油燈的,大姑你也是用油燈的啊!”
小丫頭人小鬼大,總結(jié)一句,“油燈奶奶不好。”
魏金先笑嘻嘻的跟侄女說,“以后不要跟那老婆子說話,跟大姑玩兒。”
小丫頭也不喜歡油燈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