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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晚上說私房話時,魏年都說,“別說,大姐以前除了摳兒,死占便宜,也沒啥心眼兒,如今倒是心眼兒不少了。”
陳萱笑問,“大姑姐都說什么了?”
“也沒什么,就是讓我為她引薦六國飯店的經理,還有大洋兌金子在哪兒兌去。讓咱們走之前跟老趙家那一伙子吃頓飯,震懾一下他們。”魏年笑,“大姐有這個心眼兒,我就不擔心了。”
魏年還有事與陳萱商量,“我跟媽商量著,留學之前扶陵回鄉,把爸爸安葬了。”
“這是應當的。”陳萱思維十分清晰,“還得先給大哥大嫂寫封信,請大哥大嫂在老家找個風水先生,點個好穴。還有云姐兒的事,也得跟大哥大嫂說一聲。”
“這事不急,放到最后再做也不遲。”
陳萱有些不解,扶陵回鄉可是大事。要陳萱說,這當是第一要緊之事。
魏年濃眉微蹙,與陳萱道,“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什么事?”
魏年嘆口氣,“大哥那里,我每每想到他抽大煙的事就十分不喜,可近來又總想到小時候,爸媽過日子節儉,平時也沒什么零用錢。那時候,媽給大哥什么好吃的,大哥從來不會先動,都是等我一起吃。大哥比我年長十歲,他早早的去店里學做生意,那會兒,每月發了工錢,他都會給我買天福號燒餅裹肘子肉。”
如魏年這般血稍有些冷的人憶及兄弟舊事,亦不禁動情。魏年收回思緒,握住妻子的手,道,“王大舅給我來信,說大哥的煙癮戒的差不離了。我想著再看看,要是大哥能一股作氣把煙癮戒了,這個時候,做兄弟的,咱們得拉大哥一把。要是大哥愿意,北京的兩處老鋪,我還想給大哥經營。可話又說回來,這是爸爸一輩子攢下的基業,我聽說很多戒煙之人,一時戒了,反復再抽也是有的。若是回了北京,他再抽上大煙,我豈不是把爸爸一輩子的心血都送大煙館去了。而且,也害了大哥,倒不如讓他消消停停在鄉下過日子的好,起碼鄉下沒大煙。”
陳萱想了想,很客觀的說,“眼下這離大哥大嫂回鄉不過倆多月,咱們也不是立時就要走,等等看大哥的情況。再有,王府井的鋪子,原是從大哥大嫂手里盤下來的,我不管。東單的鋪子,是咱們這房的產業,如果要我說,東單鋪子與其給大哥經營,不如讓大嫂經營,就是花邊兒廠,我跟阿銀商量也是想讓大嫂代為經營的。”
“大嫂?”
“對。”陳萱正色道,“這做生意,沒有不出錯的,就是我們店的賬目,也出過好幾回的錯。可這幾年大嫂管著花邊兒廠,一絲錯漏都無。大嫂是個能做事的人。”
魏年想想他大嫂帶他大哥回鄉戒煙的事,當下一聲感慨,“陰盛陽衰啊陰盛陽衰!”
陳萱好笑看他,“你衰了?”
魏年大受刺激,那些感慨早不知拋哪兒去了,撲向陳萱,把人壓在身下,“來,讓你試試我衰沒衰!”
第180章 恭喜你,魏太太!
陳萱覺著, 阿年哥也這個年紀了, 竟一點兒不穩重。
真是的, 哪兒像個做爹的人哪。
第二天一早起床, 陳萱臉色臭臭的, 魏年則是神清氣爽, 十分體貼的對陳萱說,“要是困, 吃過飯睡會兒,反正過年也沒什么事。”
陳萱瞪他一眼,魏年就更高興了。
其實過年一點兒不輕閑, 各種走親戚招朋待友,尤其像魏年陳萱魏銀現下都是頗有交際的人,家里還辦了兩場宴會。打初二就回娘家的魏金很是跟著張羅了一回, 尤其今年回娘家,魏年是坐著小汽車接大姐一家的, 魏金倍覺風光。魏金早便嫁了,像嫁這么多年的閨女,初二自己回娘家就成,魏金為了表示自己在娘家的地位,每年都是逼著弟弟們去接她。先前魏年十七八那會兒,跟魏金極不對付, 最煩到趙家接這個大姐,如今年長幾歲,與許多人情世故漸漸看開, 反是樂意給魏金作臉。
魏金也愿意回娘家,平日里也是每天來娘家報到。
如今魏年陳萱魏銀張羅宴會,魏金真是大開眼界,魏家的交際廣而雜,有舊時的貧賤之交,有經商時的生意來往,還有陳萱魏年魏銀后來交際的一些文化圈社交界的人,所以,不同的宴會就要針對不同的人群。
跟著張羅好幾場宴會的魏金,私下都跟丈夫說,“阿年是今非昔比了啊。”
趙姐夫也說,“阿年真是能干。”
“那是,就不看是誰弟弟!”兄弟有出息,魏金是極自豪的。魏金同丈夫說,“外甥像舅,咱們豐哥兒裕哥兒就是像阿年。”強行給兒子貼了回金后,魏金繼續道,“得給豐哥兒裕哥兒一人做身西裝,請咱家舊家時的飯局還好,他倆穿長袍馬褂合適。你看后來阿年請來的那些人,都是文質彬彬穿西裝的,他倆現在的衣裳,除了長袍馬褂就是校服,這都放假了,也不能總穿校服。”
趙姐夫想了想,“是這個理,做吧。我就不用了,我有衣裳。”
魏金跟丈夫商量,“那就你下個月發了工錢,咱們一家子去裁縫店,給他們一人做一身。”
趙姐夫沒意見。
趙姐夫問妻子,“阿年他們真要去國外留學啊?”
“那還能有假?”魏金說,“眼下也不急,得五六月份先考試,考過了,還得辦出國手續,怎么著也得下半年去了。”
趙姐夫雖一向面團兒,人情世故也是通的,再加上跟岳家一向關系好,同妻子道,“我聽說,這出國留學,一出去就得好幾年。咱們可得備些東西,給岳母阿年他們。”
“我也再尋思哪,得給媽和小丫頭做幾身衣裳。媽的衣裳倒好說,就是小丫頭,一年一年的長個子,躥的快,得多留出些富余來。我聽說出國要坐大船,路上就得走一個月,這可得帶足干糧。”魏金跟丈夫商量著,趙姐夫道,“做衣裳的話,料子你跟我到咱們鋪子里挑幾樣。別個東西,你列出單子來,家里沒有的,我去外頭買。”
夫妻倆商量一回,魏金還接了個新差使,是個喜差,李掌柜太太打年前就操持長子的親事,吉日定在二月,李掌柜太太正月里就開始送喜帖。這一回,是請魏金做全福人,跟著去接新娘子。
按理,全福人都要父母公婆俱在,兒女雙全,夫妻恩愛的婦人,不過,民間也沒那么多講究,只要家里有兒子,日子過得好的就成。在李太太看來,魏金日子就過的不錯,聽說魏大姑奶奶近來草莓生意順風順水的,別提多火爆了。
魏金也愛攙和這些事,還去李家幫了兩天忙,幫著準備親事,說李太太,“您這眼光,真是沒的說。我早聽說了,阿燕在金魚胡同兒置了三進大宅做嫁妝,唉喲,等以后我們豐哥兒裕哥兒到了年紀說親事,嫂子您可得傳授我些個挑媳婦的眼光。”
李太太笑成一朵花兒,直說,“這也沒什么訣竅,無非就是小兩口兒彼此瞧著合適。”請魏金看給兒子媳婦收拾的新屋子,新家俱已是擺上了,都扎著大紅綢花,魏金說,“這就送過來了?”
“年前在木料行挑的料子,請了個老手藝師傅。大姑奶奶也知道,我們親家母是個柔弱人,平時還要照顧倆孩子。我們媳婦是托給族里的一位七叔幫著看的,他們都在天津,去天津前說好的,直接送過來,讓我瞧著安置。我請了親家七叔七嬸、還有親家小舅爺一塊兒過來瞧著安置的。”李太太說著就眉飛色舞的,與魏金道,“還有樁喜事,我們家老二跟趙姑娘的事,跟趙親家商量好了,等老大和阿燕的喜事辦了,就給倆孩子定親。”
魏金打趣李太太,“你這給阿萱阿銀的媒人錢可不能少啊,得出雙份兒!”
李太太直道,“少不得少不得,我已經請過二奶奶和二姑奶奶了,要不是她們,我家這倆小子哪兒來得這好姻緣。”接著又把趙姑娘夸了一回,無非就是能干、會過日子。
魏金奉承李太太兩句,“主要是你家小子也是正經本分人,您把小子教養的好,不怪有這樣的好姻緣好親事。”
李太太笑出嘎嘎聲。
孫燕這親事,魏家人全體都參加了,不在北京的白小姐也托人送了份兒厚禮,辦的相當熱鬧喜慶。倆人辦的是新式婚禮,沒坐轎子,小李掌柜租了兩輛小汽車接新娘子。李家擺了三日席,頭一天招待幫忙的鄰居親戚,第二天是正日子,客人們都來了,第三天招待孫燕娘家的親戚。
那天參加婚宴回來,都一并到了魏年這里。王大妹端來溫水,魏金把小丫頭的奶黃色的小杯子遞給她,自己端了一杯,一口氣灌下半杯,說,“阿燕這親事,辦的真體面。”
魏老太太道,“阿燕這也算苦盡甘來了。”
魏金將嘴一撇,“什么苦盡甘來啊,您沒見我們去接阿燕,她那個娘哭哭啼啼的,好不晦氣。還是阿燕的弟妹勸著,她才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