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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裕素來以圣人馬首是瞻,若非他離京前圣人有口諭讓他留了魏王子嗣一命,如今魏王長子必隨他一同亡故。”賀蘭春輕聲說道,目光中透出似笑非笑的譏諷之色:“圣人未曾趕盡殺絕,留魏王一條血脈,已證明他眼下并沒有廢后之心。”她將手搭在容氏的手背上,冰冷的觸感讓容氏打了一個寒顫,接近著容氏便回握住賀蘭春的手,這個舉動讓賀蘭春唇角輕輕一翹,輕聲道:“母親,魏氏不能再占著皇后的位置了。”季卿既眼下無心廢后,魏氏待知魏王僅存一脈后,說不得為了光復魏王一脈與李氏聯手,將季祎記在她的名下,使得季祎占了嫡長子的名分以供她日后圖謀,賀蘭春瞇著眼睛想著,依著她對魏氏的了解,這樣的事她未必不會做得出來。
未等容氏開口,賀蘭晰便道:“來京時容三讓我帶了博爾赤來京。”
賀蘭晰這樣聰明,聞歌知雅意,叫賀蘭春輕笑出聲,她看了賀蘭晰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斬草除根,魏王一脈絕嗣魏氏才會不管不顧的與圣人鬧將起來,也會給了圣人不得不廢后的理由。”
賀蘭昀皺了下眉,不贊同的道:“圣人留了魏王一條血脈為的便是安慰皇后,他眼下無廢后之心,是不想叫世人非議他拋棄糟糠之妻,你絕了魏王一脈,叫皇后鬧了起來,且不說圣人是否會因此廢后,便是廢后,若因此疑心到你的身上又該如何是好。”
賀蘭晰輕笑一聲,道:“二哥實在太過多慮,圣人并不知博爾赤的存在,由他下手又豈會露出馬腳。”
賀蘭昀眉頭未展,冷冷的看了賀蘭晰一眼:“這世上并無不透風的墻。”
“若瞻前顧后豈能成事。”賀蘭晰挑唇笑道。
賀蘭昀正要出言反駁,賀蘭春便笑著將他打斷,微笑道:“三哥說的沒錯,不過二哥的顧慮也是在理,這件事并不急于一時辦成,魏王長子進京后也會被嚴密看管起來,我們總還有時間慢慢謀劃。”她一邊說著,一邊輕撫著小腹,抬頭笑道:“小半年的時間我總還能等得起。”她只需魏氏在她生產前被廢以后位即可。
☆、第69章 第 69 章
魏王自縊,其長子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季卿并沒有著意隱瞞,不出半日魏氏便以知曉。
清寧宮透了消息出來,魏氏得知魏王自縊便當場暈厥,唬的徐嬤嬤忙使了內侍去召太醫,又叫侍女去了太極宮請圣人前來。
賀蘭春聽了這信便悠悠起身,徐媽媽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她卻沖著徐媽媽微微一笑,道:“既皇后娘娘病了,咱們少不得要去一探。”
徐媽媽猶豫了一下,道:“您如今懷著身子,何必去趟那渾水,仔細有小人作祟。”
賀蘭春翹著蘭花指掩唇一笑:“我不去豈又能瞧見一出好戲。”她伸手指了指西邊,翹著唇角道:“眼下臨華宮那位怕是帶了兒子過去侍疾了。”
賀蘭春所料不錯,李氏比她稍稍早到了一步,大皇子季祎跟在了她的身邊,不知是不是無聊的緣故,他抓了李氏臂間垂下的披帛在手上把玩。
李氏見賀蘭春進來先是一怔,隨即福了福身,又見她目光落在兒子的身上,眼底閃過警惕之色,下意識的將兒子往懷中一攏,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叫他上前見禮。
大皇子不甘不愿的上前揖了一禮,他年紀雖小卻也知曉因眼前這個庶母的緣故使得父皇并不親近母妃,更隱約的明白她腹中的孩兒會搶走他很多的東西,是以看向賀蘭春的目光便是掩飾不住的敵意。
賀蘭春淡淡一笑,等他退到李氏身后,才道:“李昭儀也是來瞧皇后娘娘的?”
李氏回道:“臣妾聽說皇后娘娘身子骨不舒適,便來一探。”說著,比了一個請的姿勢。
賀蘭春撫著微見隆起的小腹盈盈一笑,率先進了內室。
魏氏病懨懨的躺在榻上,臉色蠟黃,好似大病了一場,賀蘭春唬了一跳,雖已知魏氏必大受打擊,卻也不曾想到竟這般嚴重,眸光微閃一下,賀蘭春上前輕輕福了一禮。
徐媽媽守在魏氏身旁,俯身耳語了幾句,告知她賀蘭春與李氏的到來。
魏氏睜了半掩的眼,又叫徐嬤嬤扶她起身,之后徐嬤嬤小心翼翼的將一個引枕墊在她的身后,魏氏則虛弱的倚靠著,抬眼瞧向了賀蘭春。
賀蘭春穿著桃色的青蟬翼,像一支初春的花蕾,粉面若霞,嬌媚生姿,頭上插的那支步搖金燦燦的,口中銜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珠子,紅艷艷的,似火光般璀璨奪目,那熠熠光彩也越發襯得那張瑩潤如玉的小臉粉光若膩。
魏氏似被賀蘭春頭上的小鳳銜珠步搖晃了眼,微微瞇起了眼睛,淡聲問道:“你們怎么來了?”
李氏看了賀蘭春一眼,見她并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輕聲道:“臣妾聽聞您身體不適,心中實是憂心,故而前來一探。”李氏與魏氏針尖對麥芒多年,如今驟然伏低做小面上也很有幾分不自在,索性將季祎拉到了身前,輕聲道:“剛剛不是還惦記著你母后嗎?快來與你母后問個安。”
魏氏冷冷的一笑,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似能透徹人心,幾乎惡狠狠的盯在了李氏的身上,讓李氏不由一怔,有些想不明白魏氏究竟是如何做想的,她如今已落得這般處境,難不成還不自知?竟不愿意接下自己遞出去的橄欖枝。
魏氏自是看穿了李氏的目的,她目光冰冷的掃過李氏身旁并無半分皇子氣度的季祎,眼底閃過輕蔑之色,李氏這樣的蠢貨也配將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李氏輕蔑的目光像一柄利劍狠狠的扎進了李氏的心上,讓她氣的心尖都疼了起來,面色不由一變。
她這樣沉不住氣更讓魏氏看她不起,干裂的唇角翹了起來,目光重新落回在賀蘭春的身上。
賀蘭春坐在了侍女搬來的靠椅上,粉俏的湘裙垂落在地面,姿態閑適,透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倨傲,魏氏一直都知賀蘭春的傲慢,可卻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倨傲帶給她的壓力,讓她近乎要喘不過氣來。
子嗣,子嗣,她到底是做錯了,若是當年能孕有子嗣,她何至于落到今日這般被動的境地。
魏氏艱難的喘著氣,好似心頭有一塊巨大的巖石壓在上面,任她百般掙扎也難以掙脫。
“娘娘。”徐嬤嬤滿目焦色,顧不得是否會適宜,伸手擋開了想要探身去瞧的李氏,跪坐在了榻邊,伸手輕撫著魏氏的胸口。
魏氏緊緊抓著徐嬤嬤的手,咬牙抬起另一只手來,指了指外面:“讓李昭儀帶大皇子出去。”
李氏一怔,眼底閃過怒色。
徐嬤嬤輕聲道:“您別急,奴婢這就請了李昭儀出去。”說罷,起身對李氏比了一個請的姿勢。
李氏咬了咬牙,露出一個冷笑:“既然皇后娘娘發了話,臣妾便不再此叨擾了。”說著,一扯身邊的兒子,譏諷道:“咱們走,你這隔了一層肚皮的兒子皇后娘娘可瞧不上。”
李氏走后,魏氏支開了徐嬤嬤,徐嬤嬤倒有些猶豫,賀蘭春微微一笑,低聲與乳母說了幾句話,見她露出猶疑之色,便笑道:“無礙,媽媽去偏廳等我便是,我也好與皇后娘娘說幾句體己話。”
有徐媽媽相伴,徐嬤嬤倒是安了心,畢竟賀蘭春身懷有孕,她便是想做什么也需顧及腹中骨肉。
魏氏身子靠倒在引枕上,輕輕的喘著氣,瘦弱的好似一陣風便能吹到一般,莫名的讓賀蘭春想起了枯萎的花,雖依稀能瞧出往日的嬌艷,可到底還是落敗了,再不復往日的好顏色。
“今日的戲可好看?”魏氏咳了幾聲才有氣無力的問道。
賀蘭春紅潤的唇角一翹,笑吟吟的道:“李昭儀退場太早,倒叫臣妾覺得這一出戲并不算精彩。”她打著手上的團扇,笑顏如花,清艷中透著幾許瀲滟的風情。
魏氏望著賀蘭春,眼角眉梢帶著冷意。
都是聰明人,魏氏如今也無心與賀蘭春打什么太極,她將目光垂落在擱在小腹上的一雙手,面色不掩凝重。
“你想必是聽說了,魏家滿門如今只剩下我與長兄二人了。”
賀蘭春沒有在魏氏面前裝傻充愣,只淡聲道:“娘娘節哀才好。”
魏氏口中溢出冷笑,面容神色凄苦,她心中的痛豈是節哀二字可以安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