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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之中,西閑拜過了太子妃,太子妃和顏悅色,甚是殷切,又留她中飯。
西閑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便如此,忙起身稱辭,太子妃也并不勉強,只嘉許了幾句,又特意吩咐派人護送她回府。
西閑家里并沒有馬車,這次來只是雇了一輛車駕,隨身帶著一個丫頭。
原本西閑有個貼身的丫頭叫做杞子,只在于青青掌家后,為節省,便遣散了幾個奴仆,把西閑的丫頭調到夫人身邊,只叫西閑的奶娘負責照料她一應起居,幸而西閑是個懂事的,自也能干,一向倒也仍舊過得。
今日因出門,楊夫人特意把這大丫頭杞子又撥給她,免得姑娘獨自出門,身邊連個近身伺候的都沒有,不僅失禮于自己,更加失禮于他人。
杞子陪著西閑在車內坐著,等車拐出了東宮長街,杞子才松了口氣,道:“姑娘,太子妃娘娘可真是一團和氣的很,對姑娘也是真的好呢。”
西閑一笑,實則心里明白的很,皇家的恩惠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會賜給的,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收,得了他們的一樣東西,往往意味著也要付出更多。
只是西閑雖隱隱擔心這個,一時卻也想不明白,自己以及整個林家,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來說有什么可利用的。也許……除了跟嘉昌縣主有關外,還是因為蘇家的原因?
正胡思亂想中,突然聽外頭押車的內侍喝道:“快,快先避讓,是王爺殿下的車駕。”
亦有路上的行人此起彼伏的嚷嚷:“快快靠后,已經過來了!”
西閑也不知是哪個王爺,只覺著馬車忙不迭地往路邊上緊著靠,然后就悄悄地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耳畔響起了一陣激烈的馬蹄聲。
一聽這馬蹄聲,西閑已經明白來者何人,在京城的長街上也能這樣肆無忌憚的疾馳,引得路人紛紛然自發回避,想來除了那位橫行無忌的鎮北王爺,再無別人。
一念至此,西閑竟莫名地有些心跳加速,似乎那馬蹄聲都踩在了她的心頭,讓人不安。
下意識地幾乎屏息靜氣,生恐呼吸聲大了點會引出什么不期然來。
杞子卻正好奇,悄悄地問:“是哪一位王爺?”掀起車簾子就想張望,西閑忙拉住她的手:“不可造次。”
這一會兒的功夫,那驚雷似的馬蹄聲從遠及近,又飛快地掠了過去。聽聲音,足有十數匹似的。
等馬兒過了后,兩側垂首避讓的路人們才也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有人道:“果然不愧是鎮北王爺,真是好相貌神采,好威風呀。”
也有人說道:“那當然啦,能打敗北蠻的,當然得是天神一樣的人物。”
出乎意料,西閑還以為鎮北王這樣大張旗鼓的擾民,會引發百姓們的抵制責罵呢,沒想到竟都是贊美他的話。
也許,大家對于能夠保家衛國打勝仗的“戰神”王爺,內心的寬容度跟敬仰度都會無限擴大。
平心而論,假如趙宗冕跟西閑沒有那種私底下的瓜葛,也許此刻的西閑也會獻上自己的敬仰之意,只可惜……
而杞子也因為聽見了外頭眾人對鎮北王的議論,竟不住地惋惜:“姑娘方才怎么拉住我了,也好讓我看看鎮北王是什么樣兒的呢。”
西閑道:“不過是一個鼻子兩只眼罷了。又不是三頭六臂。”
杞子笑了起來,然后說道:“我聽人家說,王爺不僅武功高強,人更是生得好,比那個以前的蘭陵王還好看呢。”
這句話,差點讓西閑忍俊不禁,只忙繃著臉道:“是啊,生得是不錯,只可惜金玉其外……”說到這里,自知失言,忙噤聲。
杞子已經忙不迭問:“姑娘見過王爺?”
此刻馬車終于又緩緩往前,西閑正要喝止杞子不叫她再議論趙宗冕,突然耳畔又聽見如雷的馬蹄聲,竟像是去而復返。
西閑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正如坐針氈,那馬蹄聲竟真如她擔心的一樣停在了馬車旁邊,馬車頓時又戛然而止。
只聽那個熟悉的聲音問道:“你不是東宮的那個什么升的?……你跟著這輛破車是去哪兒。”
那隨車的內侍早已經跳下馬兒行禮,喜不自禁而又恭敬地回答道:“回王爺,小人正是洪升,王爺竟還記得小的,小的是奉太子妃娘娘的命,護送林家姑娘回府。”
依稀地一聲輕笑,噠噠地馬蹄聲過后,車門猛地給推開。
西閑早在聽見趙宗冕開口的時候,心已經沉到底了。
如今是在繁華長街,眾目睽睽下,她竟無法預料這位虎狼成性的王爺會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來。
車門打開的瞬間,西閑眼前,就仿佛他凱旋而歸的那日,那只獅子又從籠子里跳脫出來,巨大的陰影籠罩。
她本來垂著眼皮,眼觀鼻鼻觀嘴嘴觀心,在車門推開之后,才順勢跪坐,波瀾不驚地向著外頭的趙宗冕微微欠身行禮:“參見殿下。”
杞子在旁早就驚得三魂走了七魄,見西閑行禮,她才忙起身,匍匐在地,聲如蚊訥道:“參見、參見王爺。”
趙宗冕只望著西閑:“你去東宮干什么了?”
“回殿下,”西閑道:“娘娘賞賜了東西,是去謝恩的。”
趙宗冕“哦”了聲:“給了你什么好東西,還得巴巴地去謝恩。”
西閑蹙眉垂眸不答。
趙宗冕笑道:“那改日我也賞你點東西,你要不要也去我那里謝恩?”
空氣幾乎凝滯,西閑只得勉強道:“王爺休要玩笑。”
“這可不是玩笑,”趙宗冕手中還握著馬鞭,此刻便在自己下頜上頂了頂,語氣曖昧,“可知我有許多好東西想給你呢。”
西閑無法忍,抬眸冷看向他。
趙宗冕對上她黑白明澈的眸子,笑道:“士可殺不可辱,又來了。”
西閑薄紅了臉:“這里不是敘話的地方,王爺若無要事,就此別過。”她微微躬身,行禮告辭。
趙宗冕卻突然正色道:“林姑娘,請你過來些。”
西閑吃驚,趙宗冕掃一眼杞子:“我有一句要緊的話,給別人聽見了可不好。當然,我是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