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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也不說話,扯了扯太子的袖子,然后朝李述瞪了一眼。
這不是明晃晃地告狀么。
身后眾位皇子都瞧著呢,更別提左膀右臂崔進之就在背后,太子總不能偏袒安樂。若是真偏袒了安樂,虧待了李述,崔進之怕是要和他離心。太子一時有些尷尬,笑著打哈哈,對李述道,“平陽妹妹。”
李述則回道,“見過太子。”
安樂瞧著便不高興了,又瞪了李述一眼,對著太子道,“太子哥哥!”語氣幾分責備。
太子拍了拍她的肩,低聲道了句,“不許調皮,鬧性子也要看場合。”
安樂癟了癟嘴,但到底也沒說什么。她雖嬌憨,也不是不懂事。
太子朝太子妃使了個顏色,太子妃便帶著安樂并其他女眷先落座到了席上。待人走遠后,太子才對李述笑道,“平陽妹妹真是我的四字之師。”說的是“以糧代錢”的事情。
李述很客氣,“替您分憂,應當的。”
太子笑著看著李述,當年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那個受盡欺凌、他連瞧都不屑于瞧一眼的庶妹,竟有朝一日能得他一個謝字。
二皇子李炎這幾年冒頭太快了,太子心想,父皇對他頗是喜歡,李炎便因此拉攏了一批人,竟也能和他分庭抗禮了,前幾年甚至將戶部都奪了過去。太子日夜都焦慮,做夢都想將李炎打壓下去,可在朝堂上和李炎拉鋸了這么久,就是想不出什么法子來。
天可憐見,讓關中大旱,又多虧了平陽,給自己提了個“以糧代錢”的好法子。真真是感謝這場旱災!
至于旱災中受難的人,從來不在太子的考慮范圍內。哪兒有政治斗爭不死人的呢。
因李述幫著太子解決了以錢代糧這件事,太子自然也要有所回報。這便是政治,利益糾纏、休戚相關。
太子便道,“聽說你前陣子叫人彈劾了?就那個新科狀元,叫什么沈……沈孝來著。”
李述點了點頭,“是。”
李述抬眼瞧了一眼崔進之,仿佛是懷疑崔進之將這件事捅到太子那兒去的。崔進之則淡淡瞧了過來,目光冷冷的,帶著幾分不悅——太子的消息廣著呢,要他打小報告?
太子便冷笑了一聲,“到底是泥腿子出身。”便不說話了。
官場說話,從來只說半句。
到底是泥腿子出身,不懂一點官場規矩,也不想想平陽公主身后是誰?打狗也要看主人呢。把沈孝趁早料理了,算是對平陽的小小感謝罷。
☆、第 11 章
泥腿子。
李述默了默,腦子里想的不是沈孝,反而想到了那年她跟崔進之去吳興,馬車行過江南路,那時節正是插秧的時候,田野里遍地都是彎著腰的泥腿子。
關中大旱,不知道如今民間是什么樣的光景。
李述有些理解沈孝,寒門出身的人,哪怕站在高高的廟堂之上,目光也是往下看的。不像他們這些人,出生起就飄在天上。
李述笑了笑,對太子道,“可不是么,前腳捧了身八品官服,后腳就拿著雞毛當令箭。這樣沒規矩的人,我倒是想瞧瞧他能在御史臺熬多久。”
太子微瞇了瞇眼,盯了李述一會兒,才道,“平陽妹妹說的是,那就且看他能熬過久吧。”
倒是奇了,頭一次見平陽妹妹替一個八品小官開脫的,且那人還彈劾過她。她話里雖是鄙夷的意思,可分明又是希望太子暫時別動沈孝,讓他在御史臺慢慢混著。
太子沒琢磨出個頭緒來,將疑惑先壓在了心底。既然被彈劾的李述都不生氣,他便不多管閑事了。
李述見太子松口,自己也松了口氣,這才露出今日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難得她接連兩次替沈孝辯解,也算是救了他兩回了。
崔進之瞧了李述一眼,見她笑容真切,目光不免暗了幾分。
“太子,康寧長公主要您過去呢。”康寧身邊的侍女走了過來,道。
李述轉頭,見水榭邊上女眷們正玩投壺游戲,康寧長公主朝這邊揮了揮手,要他們趕緊過去。
于是幾人便往水榭邊走,康寧長公主往前走了幾步,道,“你們嘰嘰咕咕聚在一堆說什么呢?”
太子笑著叫了一聲“康寧姑姑”,道,“沒說什么。”
康寧長公主雖占了個長公主的名號,可在政事上并沒有幾句發言權,鎮日只是搜尋男色。太子同她說政事,簡直是浪費時間。
可康寧長公主卻不大樂意,對太子道,“什么事兒還不能讓我知道,只告訴平陽?剛安樂還跟我說呢,說在你心里頭,如今平陽可是嫡親嫡親的妹子,安樂都叫你忘在九霄云外了。我還不信,這會兒一瞧,原來我這個嫡親的姑姑也被你忘了。”
這話說得不避人,正玩投壺的安樂也聽見了,對太子撅了噘嘴,轉過去繼續玩去了。素日都是被太子寵著的,今日太子忽然偏李述了,她不高興。
太子忙賠禮道歉,“皇姑說的這是什么話。”
李述在一邊緘默不語。康寧長公主跟安樂親近,自然對李述便不友好。剛那一番話,話里話外都是“嫡親”這兩個字,明著暗著諷刺李述的庶女出身。
又聽太子對康寧長公主解釋道,“剛才就是隨便聊了聊,說起新科狀元沈孝來。”
“沈孝?”康寧長公主挑了挑眉,“哦,就是上回曲江池新科宴里頭,那個一身半新不舊的布衣的窮書生?”
太子叫康寧長公主的描述逗笑了,“正是,吳興沈家,是不入流的寒門子弟,難怪他那天穿成那樣面圣。”話語里幾分不屑。
誰知康寧長公主卻道,“衣裳雖破,瞧著人倒是清舉。”
李述瞧了一眼康寧長公主,她眼尖,又見后頭玩投壺的一堆小娘子里頭,幾個小娘子看著康寧長公主正笑得詭秘——自然只有清舉的男人,才能入康寧長公主的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