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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炷香的功夫之前，因為趙清失蹤，耿直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給太后遞了消息，說明具體事由，眼下皇宮也要鬧翻了天了，沒想到趙清正優(yōu)哉游哉地陪著君瑕下棋。

趙瀲氣得差點(diǎn)背過氣，上前就將趙清的后領(lǐng)子一拎，趙清抓著一顆棋子正卡殼兒呢，沒意識到粗暴的皇姐走到了后頭，被拎得腳尖離了地，差點(diǎn)嚇一跳，不得不祭出法器來：“大膽！”

趙瀲一驚，就給他松開了，趙清便乖乖地抱住了皇姐的胳膊，在她的臂彎里蹭了蹭，“皇姐，我正跟你家的先生下棋呢，過來幫我看著。”

還有心思下棋？

趙瀲心道母后不知道該怎生著急，當(dāng)務(wù)之急是趕緊放消息給她，讓禁衛(wèi)軍撤了，以免擾民，百姓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看到大隊大隊的人馬在汴梁街上巡邏，估計嚇得要關(guān)鋪?zhàn)印?

她來不及教訓(xùn)趙清，趕緊去到前院，找柳黛通知去了。

對面拂春居飄來一陣憂愁的笛聲，纏綿如訴，小皇帝聽得眼角一抽，道：“是另外那個？聽說還沒有成年……皇姐的口味真叫朕摸不透。”

君瑕早習(xí)慣小皇帝語出驚人了，笑吟吟地壓下一子，滿盤通吃。

小皇帝學(xué)下棋，是太后讓他用來平心靜氣的，以方便修身養(yǎng)性，絕不是為了培養(yǎng)成謝珺那種神童，因而只讓他接觸了一點(diǎn)皮毛，何況他年歲小功力也淺，棋力可想而知。但也就這水平，棋待詔們卻從來沒贏過他。

這還是第一個敢贏趙清、而且讓他輸?shù)煤茈y看很難看的人。

趙清臉色古怪地瞅了眼君瑕，默默將小嘴一嘟，“朕不來了。”

早知道下不贏，還以為對方會放水呢，結(jié)果他自取其辱。

君瑕拈起一枚棋子，淡笑，“皇上可知道，為何你失蹤一會兒，公主心急如此，滿城都為著你人仰馬翻么？”

“當(dāng)然是因為，朕乃九五之尊，國不可一日無君，朕乃北辰，他們要跟著朕轉(zhuǎn)。這不稀奇。”

小皇帝眼神里有自負(fù)的神采，君瑕垂眸，將黑白棋伸手糊了一盤，“皇上這話有道理，但是，倘若不是近幾年汴梁常出少年失蹤之案，耿大人和于大人何等人物，想必不會急得連燈下黑的道理，都忘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這句話耿直常說，小皇帝的種種逃生技巧，還都是耿直教的。君瑕這話說得，讓趙清信服。

“還有，皇上方才那話不對。”

趙清軒眉一挑，有點(diǎn)不開心了，他哪句說得不對了？

君瑕撥開棋子，食指壓了一顆瞧得見珠玉般紋理細(xì)膩的白棋在棋盤中央，“君王如北辰，先以德化服人。皇上，你眼皮底下失蹤、死亡了二十余名少年，他們都與你同齡，皇上聽聞此事，漠然而不問，怎么能說得上德？皇上，不是最想要太后的認(rèn)可么？”

趙清還是個孩子，但也是野心勃勃的帝王，有些話沒人敢說，就連在他耳邊搬弄是非的弄臣，提及太后也懼怕得要命，倘使趙清再一威迫，嚇尿褲子的也有。

但君瑕實在是出人意表。

趙清脾氣不好，要擱以往早又把“殺頭罪”搬出來了，但這回偏偏沒有，只將龍顏一板，“你什么意思？”

君瑕道：“太后不愿意做的事，皇上和公主，可以做。”

趙清也知道，君瑕這個人深藏不露，對自己的心思拿捏得很精準(zhǔn)，他知道說什么自己不會生氣，說什么會讓自己心動，比如就這件。但是呢，小皇帝是不肯受人慫恿的，趙清肯在趙瀲面前撒嬌，在旁人跟前，他還是威嚴(yán)堂堂的皇帝。

“朕才不信你一個眼瞎腿瘸的人說的話。”

“草民眼不瞎，腿也不瘸。”

趙清眉頭一挑，震驚得小身板從石凳上彈了起來。

只見君瑕慢悠悠地從那一盤凌亂的棋里，將他方才所用的白子一粒一粒地精準(zhǔn)無誤地?fù)炝似饋恚w清小嘴巴一抽——這當(dāng)然不是一個瞎子能完成的事。

君瑕將撿好的白子放入了手邊的罐子里。

趙清捏住了小拳頭，震驚之后則是滿面疑惑，“為什么突然要把底牌亮出來？”

君瑕微笑，揚(yáng)起眸子，清波湛湛如長空，映入了滿院竹色柳影，篩得一片斑駁。

“因為草民命賤，怕欺君啊。”

趙瀲正好沿著浮橋上來沒幾步，隱約聽到一聲什么，總算松了一口氣的公主言笑晏晏地迎了上去，“什么欺君？欺了什么了？”

第20章

小皇帝趙清瞥了眼君瑕，對方從容地闔上了棋罐子，倒沒有什么示意，不過趙清心想，皇姐此時還不知道這個先生其實并不是什么瞎子，說不準(zhǔn)是兩人玩的情趣，他一口戳破，情趣就沒了。

于是等趙瀲走過來，長松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小辮子一揪，趙清笑著將她的衣袖一扯，“朕與先生開玩笑的，皇姐方才來，可通知了耿直，讓他到公主府外接應(yīng)我？”

“沒有。”趙瀲搖頭，“我打算直接將你送回宮。”

“哦。”

趙瀲放下了他的小辮子，道：“我找耿直有點(diǎn)事兒。”順帶看了眼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的棋局，但里頭白子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顆，都是黑子，先生慣于執(zhí)白，倒讓趙瀲大開眼界，“阿清，你贏了先生？”

趙清哈哈大笑，“那不能，就算謝珺在世也不一定能贏他啊，不過，”他收了笑容，靠近趙瀲，趙瀲不解地俯低身子，趙清將嘴唇湊過來，“皇姐，你家的先生有秘密。你以后留意些，好好查查他的底細(xì)。”

不得了，才過了這么一會兒，趙清就探查得君瑕身上有秘密了，趙瀲眼波微瀾，朝君瑕看去，對方八方不動，垂著眼瞼等待著什么，等趙清松開她，一貫秉持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趙瀲，對君瑕忽生了好奇。

等趙清前去偏房更衣時，趙瀲才終得與君瑕說上幾句話，將他的手腕一搭，君瑕這只又細(xì)又白的手，摸起來如同一枚冷玉，趙瀲忍不住就用指腹往他手腕內(nèi)側(cè)一滑，這會很癢的趙瀲知道，但君瑕只是將唇微一抿，并不怎么有反應(yīng)，趙瀲便嘆了一聲，“今日是我怠慢了先生，不知道皇弟頑劣至此。等會兒我送他回宮之后，請?zhí)t(yī)來給你診脈。”

君瑕微笑，“當(dāng)真不必麻煩了，我這病也有十年了，自己心里清楚的。”

“那是什么病？”

趙瀲歪著頭，無辜而明媚的水圓桃花眼輕輕睜開，明明是單純的孩子樣，手卻流氓地占著他的便宜，君瑕嘆了一聲，道：“其實也不是病，是毒。”

“那我更要請?zhí)t(yī)給你拔毒了。”

其實毒比病更可怕，趙瀲完全拿不準(zhǔn)，她的臉色忽然凝重了，君瑕不著痕跡地掙脫她的魔爪，可算了了這一陣兒說來就來的輕薄，“沉積已久了，要不了命，只是需要公主的人參吊著。”

他半真半假地一說，流露出一些感傷之意，卻讓趙瀲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