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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二人的身份,若是從正路上山,必然會招來不少目光,驚擾尋常百姓。所以從后山來,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沒料到竟會撞到一處來。
兩人在半山腰拐角處的涼亭說話,侍從都被遠遠地遣開,倒是云濃從山上來,恰被一株銀杏老樹擋著,并沒被發覺。
翠翹雖不認得他二人,但一見這陣勢就有些慌了,想要拉著云濃離開。可云濃卻拂開了她的手,示意她安靜,不要出聲。
“長公主何必攔我?”顧修元語氣稀松平常,“你我不是一路人,但也犯不著互相為難吧?”
相較之下,景寧的語氣便顯得凌厲許多,她質問道:“你上山去做什么?”
“我行事,何時用得著長公主來過問?”
這話說得過了些,只是以顧修元如今的身份,也的確有這個底氣。
景寧冷笑道:“你若是想燒香拜佛,便老老實實地從前山過,若是想從后山入行宮,卻是不能。”
顧修元平靜地看著她:“我只是想去取些舊物,長公主何必如此。”
“舊物?誰的舊物?”景寧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些,“事到如今,顧修元你有什么資格來拿云濃的東西?”
顧修元似是被這名字灼了下,臉上那點笑意收斂起來,沉聲道:“我與她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云濃原以為他二人是在為什么朝堂政事爭執,卻不料竟是牽連了自己,當即屏息凝神,認真去聽。
“你又來裝什么情深?”景寧見不得他這副模樣,冷笑了聲,“那好,顧修元我問你——如今對著這滿天神佛,你敢不敢起誓,就說云濃之死跟你半點干系都沒有,你從未利用過她。”
顧修元不信神佛,云濃心想,拿這話來質問他并沒用處。
饒是如此,她卻還是想聽顧修元說一句否認的話,大冷的天,掌心甚至都冒出一層薄汗來。
可偏偏對著景寧這質疑,顧修元竟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一片死寂。
景寧冷笑更甚,可云濃的心卻一點點涼了下來。
她比誰都了解顧修元,自然知道這沉默是什么意思。
就算曾設想過千萬次,到頭來,卻還是難以接受這件事。
云濃忽而有些后悔,若早知今日,她就該聽景寧的話,玩玩就算了,哪怕是一絲半寸都不該上心的。
她無意再聽下去,徑直轉身離開了。
顧修元沉默許久,并未回答景寧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說道:“先前你想找的神醫,我差人尋著了。”
太皇太后病重,景寧聽聞此消息,也顧不上旁的,連忙問道:“他在何處?”
“在我府中,”顧修元抬眼看向她,“你若是想要他進宮為太皇太后診治,那今日就別攔我的路。”
景寧倏然變了臉色,她沒料到顧修元竟會以此來威脅。
然而顧修元的確做得出此事,所以權衡之后,她只能避讓開來,咬牙切齒道:“假惺惺。”
顧修元欲言又止。
可事已至此,再說什么也都是無濟于事,已死之人不會復生,而景寧怎么看待,也與他沒多大干系。
所以到最后,他仍舊是什么都沒說,帶著侍從上山去了。
第12章
云濃一言不發地原路折返,臉色蒼白,嘴唇緊緊地抿著。
翠翹看得心驚肉跳,一時疑心她是身體不適,一時又疑心是因著方才偷聽到的對話,可卻半句都不敢多問,生怕驚擾了她。
先前上山的時候,她走上一段便要歇會兒,可如今沿著更崎嶇的山路,卻是壓根是停都沒停,一鼓作氣地穿過竹林,方才停住了腳步。
直到這時,她才覺出幾分疲倦來,心中郁結的氣反倒漸漸散了些。
乍聞此消息,的確像是平地驚雷。可細想起來,她與顧修元之間沒有海誓山盟,也沒有約定終身,情濃時的幾句甜言蜜語又怎能做的了數?
是她不該上心的。
當初是她酒醉之后將顧修元帶回來,如今也只好自己受著。
“姑娘,”翠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您這是怎么了?”
云濃磨了磨牙,輕聲道:“沒什么,不過是被養的貓撓了下。”
翠翹一頭霧水:“啊?您沒養過貓啊……”
云濃自然不會解釋,她理了理衣裳:“回去吧。”
翠翹只好憂心忡忡地跟在她身后,嘴上不敢再多問,心底卻恨不得再到正殿去上柱香。
云濃沿著來時的路回山門去,途經藏經樓時,竟恰見著藏經樓開了門迎人入內,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那是位披著狐裘的白衣公子,相貌俊朗,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是個平易近人的性子。他腿腳似是不便,上臺階時得一旁的小廝扶著。
翠翹下意識問道:“這是哪位貴人?”
“是楚玄辰,”云濃收回目光,自顧自地向前走去,低聲道,“楚家那位大公子。他自幼便有腿疾在身,故而不得入仕,但在學問一道上卻是頗有造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