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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沒有再說話,他本就不是善言的人,此時沉默地站在一邊,如最亙古不變的守護。顧明珩靜立良久,攏了攏外衣,對阿徵溫和地笑道,“你也好好休息,夜風滲人,不要著涼了。”說著轉(zhuǎn)身朝著書房走去,披落的長發(fā)斜斜吹散。
他的腳步很輕,木屐與地面相觸,“蹬”聲如有輕淺韻律一般落在心頭。阿徵看著漸行漸遠的霜色身影,幽深的長廊像是沒有盡頭,燈影浮動,讓那一抹背影變得模糊起來。
將書房的燈點亮,顧明珩添了水在硯中,一手拂著長袖磨起墨來。清水逐漸被墨水染黑,與硯臺融為了一體,再辨不清。他提起狼毫蘸了墨,懸腕落筆,每一處墨痕都穩(wěn)而端正。長發(fā)紛紛散落肩旁,一時有如云上謫仙。
他細細回想著,自大婚到現(xiàn)在,已有五年時間。清理了東宮,足以讓太子的所有都在自己的眼下。而朝中培養(yǎng)的官員官職均還較低,但只需幾年光景,想來一部分已是能夠成為一方大員。最為重要的是,太子神智終于逐漸恢復,這也是之前他最為憂心所在。
只是,衛(wèi)七——到底是誰的人?上一世的時候,衛(wèi)七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兩次,他一直以為是皇帝安排在陸承寧身邊的暗衛(wèi),但若是真的是皇帝的下屬,絕不可能不主動現(xiàn)身救下陸承寧。況且,帝后二人實際上并非那樣將陸承寧放在心上。
一時間,無數(shù)紛繁的畫面出現(xiàn)在眼前,心中疑慮逐漸擴大——上一世到底是什么令得今上決意廢儲,甚至撤銷陸承寧所有的倚仗,直接斷了生路。
一個大膽的猜測突然浮現(xiàn),顧明珩握著筆的手一緊,雙眸微凝。
隱約聽見四更鼓的時候,手中的墨筆猛地停下,顧明珩看著宣紙上幾個墨字,暗了眸色。一雙神如桃花的眼不復白日的溫和,蘊含了濃重的殺氣。雙眸如有墨浪翻卷,驚駭人心。他放下筆,負手站在案前,身披的外裳映著燈火的暖光,卻絲毫落不進他的眼中。
我這一世之初,便已決定——為你奪得這個皇位,就算這皇城之內(nèi)滿是暗刃,宮室之間俱是怨憤,那一個位置終將屬于你。他抬手輕輕觸了觸唇角,那里似乎還有余溫蔓延。數(shù)息怔然后,顧明珩最終還是放下手,再睜眼時已是滿眼漠然。
他轉(zhuǎn)身朝著書房門扉處走去,形單影只,透著寂寥與永不回頭的決絕。
身后案上的燈火明亮,墨跡干涸的狼毫被隨意地置在鎮(zhèn)紙旁,宣紙上筆走游龍,“誰主沉浮”四字墨跡未干,筆鋒雄渾,已有崢嶸之意象,如長河滔滔,自天上來。
回到內(nèi)室的時候,就看見陸承寧只著了里衣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桌上跳躍的燭火。
“阿寧被吵醒了嗎?”顧明珩見他的模樣,語氣莫名就軟了下來,“阿寧是多久起來的?”他走近伸出手想要握住陸承寧的手,卻又遲疑了,一時手頓在了半空。
陸承寧聽見他的聲音,抬起眸子看向他,神色帶著委屈,“阿珩不見了,冷。”他的頭發(fā)有些凌亂,染著涼氣,像是已經(jīng)等了很久一般。
顧明珩只覺心下一酸,還是握住了他的手,“阿珩以后不會了。”兩人的手都染著夜的涼意,交握在一起,卻突然感覺到了暖意。
躺在床上,陸承寧側(cè)過身子環(huán)著顧明珩的腰,像是擔心他再突然離開一般。顧明珩身子一僵,又瞬間放松下來。自己何必想那么多?他閉上眼暗暗道,今生已注定困居于這皇宮深殿之中。心中剎那釋然,竟一時有了倦意,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感覺到顧明珩的呼吸漸漸放緩變得深沉,陸承寧撐起手臂,專注地看著顧明珩的容顏,用目光一寸一寸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