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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一個剛認識沒幾天只見過兩三面的男人說這種事,都不好意思說得太明白,又怕漏了人家隱私,什么都說得含含糊糊的。
辜俸清和沈硯行兄弟倆都愣了愣,看見她低著頭不好意思的用腳尖蹭了蹭地上的土,一時也有些尷尬,辜俸清忙笑了兩聲道:“沒事沒事,以后讓沈二送你。”
“以后下班早點回去,晚上出去玩也別太晚回家,不要一個人走夜路就安全了。”沈硯書倒是實事求是的提了個建議。
葉佳妤忙謝過他們關心,又被沈硯行催了兩聲,忙轉身跟著就走了。
直到回了家,她望著燈火通明的屋子,都還是覺得有些驚訝。
驚訝于自己對沈硯行似乎毫無來由的信任,她連想起孟孟說的在路上遇見暴/露狂都覺得背心發涼,可是卻不怕沈硯行是個騙她的壞人。
她今晚見到了很欣賞的古琴演奏家,才知道他是沈硯行的哥哥,雖然他們兄弟倆長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想到沈硯行,他總是說自己是個做買賣的,總是說自己是個商人,好似總是可以強調什么自己沒有的東西似的。
她翻了個身,忽然覺得,剛過去的這個夜晚真是奇妙,她認識了一個人,那個人叫沈硯行。
第9章
葉老爺子壽宴的第二天,早上葉佳妤起來時祖父已經出門去公園晨練了,父親也不見,只有兩個哥哥在吃早飯。
她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豆漿,聽見葉銳清忽然問了句:“阿渝,昨天整理賀禮,服務生說那副《麻姑獻壽》的畫是你特地交代要交給我們的,怎么回事?”
“哦對,阿渝,這么重的禮是誰家送的?”葉銳淵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轉頭看著葉佳妤,等著她給自己解惑。
以麻姑獻壽為題材作畫并不稀罕,但這份賀禮的稀罕之處在于它的作者。
這是被西方藝壇稱作“東方之筆”的張大千老先生所作,他的畫作已經珍貴到被限制出境的地步,這樣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珍品,誰家不是小心翼翼的藏著,怎么會輕易拿來送禮。
更何況,禮單上的簽名是草簽,只看得清個“沈”字。
葉銳淵浸淫商場日久,見慣了各種人情世故,不怕人有求于你,就怕人家所求過大你給不起。
這份禮,太重了,重到他想立即退回去。
但葉佳妤不知他的重重顧慮,伸手抓了個包子咬了一口,鼓著腮幫子漫不經心的解釋道:“沈老板替他家老爺子送來的,就是爺爺很推崇的那個沈家。”
“……真的?”葉銳淵愣了愣,看了眼二弟,遲疑的問了句,“他家……”
葉佳妤這時才看清他面色里的一絲凝重,也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大哥,就是隨便送個賀禮,你也說了,咱們家和人家八竿子打不著,要是擔心啊,日后人家長輩過壽,咱們也送一份大禮不就得了。”
“我仿佛記得去年,爺爺也給沈家老爺子送過賀禮,應當只是禮尚往來。”葉銳清想起舊事,出聲幫了句腔。
葉銳淵點點頭,心里的疑慮暫且按了下來,但到底有些不放心,想將那副畫收進保險柜去,可轉念又想到祖父實在是愛不釋手,只好作罷。
他抬眼看看已經開始吃第二個包子的葉佳妤,又問道:“阿渝,你怎么知道是那個沈家送的?”
“我昨天有的時候遇到沈老板了啊,后來還一起吃了宵夜。”葉佳妤滿不在乎的應道。
葉銳清聞言忍不住吐槽道:“你跟沈老板很熟么,就這么跟人出去,不怕被賣了?”
葉佳妤咕咚咕咚的喝完豆漿,起身一面往外走一面笑道:“本來是人家朋友聚會,怕我在路上被劫了才帶我去的。”
她彎腰拉上靴子上的拉鏈,扭過頭來嫣然一笑,“我們家有的人家也有,人家有的咱們家卻沒有,你們說人家能圖我們什么?”
說罷她就噔噔噔的出了門,葉銳淵兄弟倆對視一眼,彼此都不知該說什么,只好彼此都沉默。
沈硯行不知自己送去的一份壽禮會在葉家引起不大不小的波動,照常出門去店里,臨走前母親穆教授還問他:“你那里有沒有好的花盆,給我找一個,我要用來種花。”
近來穆教授開始研究培育牡丹四大名品中姚黃的改良品種,姚黃最早出現于北宋,歐陽修在《洛陽牡丹記》中記載:”姚黃者,千葉黃花,出于民姚氏家。此花之出,于今未十年。
姚黃花開淡黃色,托桂型,株形直立,枝條細硬,花蕾圓尖,綻口形,葉中圓,花朵在葉之后,光彩照人,婷婷玉立,古人以“花王”譽之。宋人蘇轍曾作《次遲韻千葉牡丹》云:“共傳青帝開金屋,欲遣姚黃比玉真。”
穆教授教了一輩子植物學,在溫室里不知研究了多少名貴品種,又在野外調查保護了多少瀕危植物,雖然她已經漸漸老了,但癡愛的依舊是花草。
沈硯行很樂于支持她的愛好,從精神到物質,因為只有她沉溺于傳道受業和調理花草,才不會對他的個人生活尤其是終身大事虎視眈眈抓住不放。
所以他到了延和居的第一件事,就是問莫樺和穆牧:“咱們有沒有大的花盆,都給我搜羅出來,我給穆教授送去。”
莫樺應了一聲,然后在電腦系統里查了一會兒,然后來跟沈硯行拿了庫房的鑰匙,指揮著穆牧搬出來兩個大花盆。
是一對刻繪六方花盆,其中一面刻著“芳菲酣蝶夢,馥郁醉蜂槐”幾個篆體字,落款是“毛順興出品”,毛順興是民國時期的制陶高手,對產品要求嚴格,制品稍有變型或瑕疵者即廢棄不留。
這對花盆是年前沈硯行從一對民工兄弟手上收的,當時那對兄弟著急籌錢給家人看病,沈硯行只粗略看了看摸了摸就爽快的以五萬的價格買下了。
當時那對兄弟沒料到能賣這么多錢,有些想反悔,沈硯行也知這一行收貨就是這樣,要是花了買假貨的錢買了真貨,那是撿漏,但若是反過來,那就是被打眼了,出的價低了會得罪人,出的價了賣家會惜售,所以買家通常會很小心。
沈硯行一看那對兄弟的反應就明白自己給的價格比他們預想的高了,心里暗道果然好人做不得,便道:“你們不賣給我也不要緊,但你們這對東西進了這條街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出了這個門什么事都可能發生,好走不送。”
那對兄弟不信,出了門卻被一群地痞圍了起來,其中一個引了他們來打自己,另一個背著麻袋奪路逃回了延和居,后面有小痞子發現有人逃跑,追上來時被沈硯行放出去的旺財撲倒嚇跑了。
接下來沈硯行以三萬塊的價格收得了這兩個花盆,那對兄弟后不后悔他不清楚,但自己少出兩萬倒是挺開心的。
尤其是等那對兄弟離開后,他看著紫泥做底,段泥鋪面,胎色俱佳,造型工整且溫雅秀美的花盆,其六面分鐫刻書、畫各三,書畫傳神,彰顯漫漫文人田園氣息,此物雖為花盆,洵為佳器,心里就更美了。
“放著罷,下午我送去學校。”沈硯行坐在根雕木桌旁開始煮茶,視線從一旁的架子上劃過,有些興趣缺缺。
中午飯后他將花盆送去給了穆教授,穆教授問他:“這對花盆不錯,是不是很貴啊?”
沈硯行搖搖頭,笑著謊報價格:“放心罷,不貴,幾千塊。”
穆教授將信將疑的看著他,他鎮定道:“店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回到延和居門口,看見一個人蹲在地上看趴在地上午睡的旺財,心里一驚,離得這么近,旺財又認生,萬一咬了人可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