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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并不是他的故鄉,可是在多年前他被沈硯行從大西北的山溝里撿到又帶回來那天開始,延和居和這座城就是他的故鄉他的家,他此生都不會離開。
沈硯行無可無不可的嗯了聲,想想又補充強調一句,“要是真愛她,跟她走也沒什么關系的。”
穆牧點點頭,葉佳妤卻忽然咦了一聲,“這要是性別互換一下,會被罵渣男的罷?”
眾人一愣,又仔細想想,發現還真是,要是有個男的要求女朋友如果在一起就必須回他家不然就分手什么的,肯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不過就算不換性別,也未必不被網友噴啊。”莫樺緊接著就道。
話題一下就又變了,已經往網友為什么會雙標鍵盤俠怎么就這么多上拐了,初初聽聞穆牧分手了的驚訝和沉悶一掃而空,辜俸清起身去拿了兩罐啤酒,和穆牧干起杯來,“喝了這杯酒,從此不回頭一直走!”
桌上的飯菜還是熱的,沈硯行透過湯鍋的絲縷煙霧,看見每一個人臉上的笑,外面天已經黑了,可是屋里卻燈光明亮依舊,一室如晝。
第38章
葉佳妤同往常一樣, 吃完飯再小坐片刻就要回去了,沈硯行不是不想留她多坐坐,而是太擔心她走夜路會不安全。
“你怎么就這么擔心呢?要說我家里頭幾個大男人都粗枝大葉還罷了,可我媽也沒這樣呀。”葉佳妤十分不解,覺得他好像對外界的危險或許敏感, 似乎有些過度緊張。
h市的治安其實并不壞,到底是省會城市, 武裝力量還是很強大的,雖然有時聽到報復社會的殺人案, 但也只是少數,葉佳妤以前遇到過最可怕的也就是被變態言語騷擾了。
沈硯行語氣一滯,面色也幾不可察的變了變,又迅速恢復了笑容, “這不是因為跟老辜待得久了嘛。”
見他把鍋往自己頭上扣, 辜俸清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然后點頭道:“我這邊的例子都比較極端,不怪沈二草木皆兵,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多擔心點也沒錯。”
葉佳妤先是點點頭表示贊同, 然后嘆氣道:“好啦,我知道啦, 你們都是為我好, 那我先走啦?”
沈硯行笑著點頭, 陪著她往外走, 親自替她開車門,直到他的視線再也無法觸及她的影子為止,這才轉身回去了。
葉佳妤一面開車,一面往后視鏡里分神,她看見他轉身的剎那好像被什么絆了一腳,他停了下來,彎下腰去又直起身來繼續走,她頓時了然——絆了他的,一定是咬他褲腿的旺財。
車子離延和居越來越遠,離葉家越來越近,葉佳妤在等紅綠燈時看到馬路邊上發出昏黃燈光的路燈,還有圍在行道樹樹干上的白色小燈,還有臨街店鋪門口燈光斑斕的燈箱,過路的車不多,可是汽車行駛的聲音卻比白天更加響亮。
她望著前方穿破了夜色抵達眼前的紅色數字,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來。
那片海灘和那個辜負了她的人好像隨著時間的流逝被磨平了面部特征,只留了一個淡淡的輪廓,也不知道哪天就連輪廓也沒有了,反而是沈硯行那雙盛滿了不屑的眸子愈發清晰,清晰到甚至突兀,像是模糊的背景中被p上去的摳圖演員。
綠燈亮了,她甩甩頭苦笑一聲,將車子飛快駛過路口,心里不由得問自己,這樣任由他的影子入侵自己的生活,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送走了葉佳妤,沈硯行打發穆牧去送莫樺,轉頭問辜俸清:“要不然你們倆今天住這邊?”
辜俸清皺了皺眉,并不回應他這個提議,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來,在桌上推到了他的跟前,“沈二,你看看這個,認識嗎?”
沈硯行愣了愣,先是一手端了水杯,然后才拿起他遞過來的照片,馮薪在一旁好奇道:“這是什么,不會又是哪個名人死了寶貝丟了罷?”
方鶴案和馮淼案都丟了東西,還是不可多得的寶貝,這些事兒馮薪是一清二楚的,辜俸清能特地給沈硯行看的東西,十之七八都是與他的所長有關的東西。
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東西,沈硯行喝水的動作凝滯了一下,他忙放下杯子,將拿著照片的手往眼前又湊近了些,仔細的看著照片上的那個物件。
照片是在一戶人家的多寶閣上拍的,玻璃窗有些反光,但并不影響他看清放置在紅木底座上的那件東西的模樣。
照片中是一頭青白玉銜芝臥鹿,玉石的質地并不十分好,有肉眼可見的綹裂,大概指甲蓋這么長,整件玉雕依料圓雕而成,溫潤的光澤仿佛能穿透照片直抵眼前,小鹿呈跪臥狀,眼睛呈橄欖形,樹叉狀的雙角并攏著,耳朵溫順的服帖在它身下,它的口中銜著一枚靈芝,回首緊緊貼在背上,四肢藏在身下,臀尾部圓潤,尾巴扁而短,末端略尖,整個造型都流露出一種溫順感。
鹿一直以來都被視為祥瑞之物,鹿銜靈芝更是暗含了福祿長壽之意,是個很吉祥的東西,這件器物體積很小,成年男子一個手掌就能完全握住,雕工精細,但材料并不很好,明顯帶有金元時期特點。
“青白玉銜芝臥鹿,有點綹裂,應該是元代的,但具體哪一年就不知道了。”沈硯行看了老半天,這才有七八分把握開口,“哪里來的?”
“昨天跟你說的雙橋那個案子,不是死了個省文聯的秘書長么,那個人叫柳劍嵊,這個東西是以前有個大老板要走他后門送的,據說他很喜歡,經常都帶在身邊把玩,這次他出門也帶走了,今天他老婆去認尸,檢查他遺物卻沒找到這件。”辜俸清皺起眉,將事情告訴沈硯行。
沈硯行聽完,右邊眼皮忍不住狠狠一跳,“確定嗎?”
“確定,他老婆還帶老韓他們去看了家里,多寶架上放這擺件的格子是空的,家里也沒有找到。”辜俸清向后靠了靠,一手橫在了馮薪身后的椅背上。
沈硯行點點頭,心里曾經有過的疑慮又涌了上來,“老辜,你不覺得很奇怪么?”
辜俸清沖他挑挑眉,示意他繼續說,沈硯行沉吟片刻,然后才開口道:“方鶴案丟了青玉把蓮水蟲荷葉洗荷葉洗,馮淼案是祭紅釉梅瓶,這次我們姑且稱之為柳劍嵊案,丟的是元青白玉銜芝臥鹿,你不覺得……”
他抬眼詢問的看向辜俸清,有些不確定,辜俸清的面色變得有些沉,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盯著手里的茶杯看了好一會兒。
半晌,他動了動脖子,呵了聲,“他們三個都是社會名流,丟的都是堪稱國寶或者價值連城的東西,如果真是同一個人干的,那這人未免也太有品味了點。”
“有沒有藝術鑒賞力不清楚,但起碼他知道什么是好東西。”沈硯行扯了扯嘴角,不知該如何評價才好。
辜俸清嘖了聲,又長長嘆了口氣,“要真是這樣,那可就麻煩了。”
除了雙橋案,其余兩件案子都是已經結案了的,尤其是方鶴案,他自己就是個罪首,早就已經被收押了,若不出意外就是個死,兇手落網后留下的是物件失竊的唯一疑點,如果最后確認這三起案子有關系,就得將放進去還沒幾天的卷宗又重新拿回來。
“我明天跟領導說說,看看是不是要重新立案。”辜俸清覺得很無奈,他不是毫無感覺,只是非常不希望沈硯行的猜測成真。
人有時候就是這么怪,總是追尋一些看起來希望渺茫的事,但是當真相可能出現時,又會膽怯。
沈硯行點點頭,聽見馮薪催道:“走了走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得去盯晨讀。”
“你一個物理老師盯什么晨讀啊。”辜俸清撇撇嘴很不以為然。
沈硯行又重復問道:“真的不在這邊留宿么?”
辜俸清一手搭上馮薪的肩膀,整個身子重心都往他那邊傾斜,馮薪被他壓得一趔趄,伸手扶了扶桌子才站穩。
松了口氣,馮薪搖著頭對沈硯行道:“不了,哦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后天我媽生日,叫大家一起去吃飯,定在泰德,你帶佳妤一起來啊。”
沈硯行這時才想起原來已經要到馮家媽媽生日的時候了,忙點點頭應下來,“行,后天我帶她去。”
等辜俸清和馮薪拉扯著去開車走后,沈硯行站在門口,往門外張望了一下,穆牧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