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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嚇唬你，你明天早上去學(xué)里不就知道了嗎？”

江月兒想到梅夫子那張常年板得像烏龜殼似的臉，差點沒被他嚇哭：“那，那怎么辦哪？我又不是故意的。”

膽小鬼，也太不經(jīng)嚇了吧。

杜衍撇撇嘴，忍了一會兒沒說話，就見江月兒來抓他的手：“阿敬，怎么辦呀？你幫我想想辦法呀。”

聽見軟糯糯的聲音里有了哭腔，杜衍才道：“你不是說你沒做錯事嗎？沒做錯事你怕什么？放心吧，師娘肯定不會找你麻煩的。”

“真，真的？”雖然這么問了一句，江月兒居然安心了一點，大約是因為，阿敬向來在這種事上不會騙她吧。

杜衍懶得重復(fù)回答一遍，想起中午發(fā)生的事情，聲音不由凜冽一分：“你把中午的事跟我再說一遍。”小胖妞是那么好被人欺負(fù)的？

江月兒還在想明天怎么應(yīng)付梅夫子呢，頂不愿意回答：“有什么好說的。”

杜衍便抽了手要走：“不告訴我是吧？那你也別找我給你報仇了。”

報仇？對啊！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事忘了呢？

江月兒眼睛一亮，趕緊把他手抓牢，嘴上還假假道：“可劉順叔已經(jīng)給我報了仇呀。”

杜衍嗤她：“你算了吧，劉順叔無非就是打那姓孫的一頓。往后你還敢從孫家雜貨鋪那走嗎？”

孫通那么可怕……她……她還真不敢了！

江月兒縮縮脖子，小聲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問道：“你準(zhǔn)備怎么辦？”

怎么辦？

孫通這人，從阿叔蓋房起，就聽說他使了不少陰招，阿叔那時候沒少拿手段壓制他，也沒見他怕了阿叔，說明這個人是個很難纏的楞人。如今他們沒搬來兩天，他就惹上了這傻丫頭，誰知道時間長了，他還能干出什么事？

不能再跟這種人為鄰了……

瞬息之間，杜衍已經(jīng)想好了辦法。見這小胖妞還眼巴巴瞅著他給主意，說道：“你還是先想想清楚，明天師娘問起這事時，你怎么回答吧。”

一句話嚇退江月兒，杜衍背著手慢慢走出了東廂房。

叫杜衍晚上來她房里那一通驚嚇，江月兒晚上都沒睡好覺。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了一晚上的怪夢，害得她第二天早上死活起不來。

因惦記著梅夫子的事，江月兒倒是很快清醒了過來。

誰知道她滿心忐忑地坐了一上午，除了上課之外，梅夫子一句別話都沒有。

時間慢慢到了巳時末，這是梅夫子同學(xué)生父母說好的下學(xué)時間。

江月兒心情慢慢松快起來，聽見梅夫子一句“今日的課便到這里”，她差點就要站起來往外跑，被陳丹華悄悄一扯，才發(fā)現(xiàn)梅夫子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不止沒走，還叫來候在門外的侍女，吩咐道：“去和她們的家人說一聲，今日要晚一點才能走。”

學(xué)生們不明就里，見梅夫子站回來，開口便是：“我昨天下午聽說了一件事，我們女學(xué)有一個女學(xué)生在下學(xué)的路上被人當(dāng)街辱罵。”若有若無地掃了江月兒一眼。

江月兒嚇得背脊一挺直，梅夫子卻直說了下去：“那個人說，我們女學(xué)教出來的學(xué)生又沒規(guī)矩又教養(yǎng)！”

書齋里“嗡”地一聲，女學(xué)生們?nèi)颊耍骸胺蜃樱懵犝l說的？”

“是啊，誰說的！太可恨了，竟然這樣誣蔑我們！”

梅夫子手往下壓了壓：“你們覺得呢？”

這些能被家里送來當(dāng)?shù)谝慌畬W(xué)生的小姑娘或許家里不是一等富貴，大部分也是一等開通。受家庭的影響，小姑娘們很多在上女學(xué)前都受過些粗淺的教育，她們只是將“上女學(xué)”這事當(dāng)成了一個有些新奇的事物，萬萬想不到外面會有人這樣惡意揣測他們。

聽梅夫子這么問，十幾個女學(xué)生幾乎是異口同聲道：“當(dāng)然不是！”

“他胡說！”

等到女學(xué)生的憤怒稍稍發(fā)泄出來一些，梅夫子又問了：“那你們覺得，那個人為什么會這么說？”

書齋略安靜了些，有人答道：“這是因為他們不了解我們女學(xué)吧？”

聽見這個答案，其他人紛紛附和：“對，應(yīng)該是這樣。”“畢竟我們是楊柳縣第一批女學(xué)生呢，肯定很多人還不知道女學(xué)是干什么的。”

“不錯，外面有很多人不知道我們女學(xué)是干什么的，甚至覺得我們女人讀書是顛倒陰陽，浪費銀錢。”梅夫子再問：“你們覺得，要怎樣才能使這些不了解女學(xué)的人了解女學(xué)？讓這些人覺得女人讀書不是毫無用處？”

書齋這回安靜了很長時間。

江月兒看梅夫子走出門，同侍女們道：“讓廚房多備些飯菜，今天這些女學(xué)生就在這用飯了。再跟那些等在門口的人交代一聲。”

程家的飯上得很快，江月兒簡直懷疑，梅夫子早就準(zhǔn)備好了。

吃完了飯，女學(xué)生們也有勁了些。

有人就道：“我們可以廣為告之，就是讀書可以陶冶情操，使人心情愉悅。”

“你如何告之？”

這個梳著雙平髻的小姑娘早有準(zhǔn)備：“找些短工用鑼釙敲打吆喝，每日在街上與人宣講。”她紅著臉補(bǔ)充道：“我看那些娶親的鑼鼓只要一敲，大街上人人都跑去看呢，這法子肯定有用。”

學(xué)生們“哄”地笑了起來。

梅夫子點點頭，讓她坐下，問道：“還有其他人有辦法嗎？”

有人說，把那些說壞話的都抓起來懲戒，謠言就會不攻自破；還有人說，謠言之所以是謠言，就因為它是無根之木，不必理會那些庸人；還有人說……

江月兒也借機(jī)獻(xiàn)了好幾條策，但是她旁邊的陳丹華嘛……

江月兒就看她直起腰，又塌下去，直起腰，又塌下去，嘴里還喃喃有聲的，一看就是很有話說的樣子，但她就是沒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