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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兒不是瞧不上她阿爹的報仇能力,但從小誰得罪了她阿爹,阿爹就算報個仇也要布上老半天的局,最后無聲無息,不沾身地把仇就報了。
就像阿敬后來跟她說的他們之前的鄰居孫家的事,孫家人到今天都不知道是誰把牛家姑娘的事捅給了牛家人,自然也就不會再找江家人的麻煩。
不是說她爹這種報仇的法子不好,而是說,有時候你明知道仇人是誰,偏偏只能任他囂張,對你吐口水,這樣的感覺非常不好。
她覺得,她得按自己的法子出口氣,不然早晚被憋屈死。
這回梁王府干的事,連她這個一向心大的人都是后怕不已。
這家人是群瘋子啊!連皇上接連召見她,表示出了跟她不一般的交情,梁王府居然也沒有放棄報仇。
要是這群瘋子知道,你還暫時拿他沒辦法,他不是要瘋上加瘋?
因此,她對她阿爹點了個頭:“我知道了。”沒答應她阿爹不管這事。
江棟急著把人送到五城兵馬司去,沒注意他閨女耍的這點小心機,倒是祁玨盯了她一眼,搖搖頭跟在江棟后頭走了。
江月兒心里盤算著,要找個時間跟祁叔叔打聽打聽,他之前的那一眼什么意思,也沒心思再看下去,叫輛馬車回了家。
剛踏進家門,江月兒就覺出了不對——
她阿娘杜氏搬個太師椅坐在院子當中,荷香跪她腳頭,她拿著雞毛撣子,橫眉立目地:“你還知道回來?!”
不得了了,這丫頭幾個月不見,連家門都不進,據荷香說,還養起了戲班子!
這閨女再不管,她要上天了啊!
江月兒看著情況不對,趕緊沖過去連著她阿娘的雞毛撣子一道抱緊,大聲嚎道:“阿娘,阿娘,我想死你了!阿娘,嗚嗚嗚嗚。”
杜氏拔了幾拔,沒拔起那雞毛撣子,再看朝思暮想的小閨女就在她懷里,沒忍住,眼睛紅了:“你這死丫頭,還知道你有個娘嗎?”空著的那只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從楊柳縣走的時候,這丫頭背上軟呼呼的都是肉,現在摸下去,全是骨頭,這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大的罪啊……
這么一想,抱著女兒哭開了:“你還一聲不吭就往外頭跑不?”
江月兒搖頭,哇哇哭:“不了,阿娘我就守著你,哪也不去。阿娘你嗓子啞了,是病了不成?”
這小閨女喲,淘起來讓人頭疼得恨不得狠狠抽她一頓,可她貼心起來,也是暖和和的一個小棉襖,叫人愛不得恨不得。
杜氏沒好氣道:“叫你氣的!”
江月兒就哭道:“阿娘你打我吧,我再不惹你生氣了。”
哪舍得呢?沒見著的時候,心里想著,這回定要好好管教她,叫她長記性,見著的時候,就只顧著想,她定是吃了不少苦,往后可不能再叫她吃苦了……
杜氏將女兒細細摸了一回,問她:“這些天你爹沒給你吃東西不成?怎么這么瘦?”
江月兒就告狀:“阿爹成天不著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每天都是隨便跟林嬸做點吃的,都半個月沒吃好吃的了。”
杜氏一聽就罵江棟:“他是怎么當爹的?到京這么些天了,連個廚子都不請的嗎?對了,林嬸是誰?”
江月兒道:“林嬸就是我請的戲班子里的樂師,”看杜氏眼睛里又開始冒火,知道她是傳統的閨秀,對戲子之類的人一向看不上,忙道:“阿娘,林嬸她丈夫現在在給我的《吝嗇鬼》拉琴,《吝嗇鬼》你看了吧?”
“就是今天在南城演的那個?”杜氏打斷她問道。
江月兒驚喜點頭:“就是那個。阿娘,今天是我們頭一天演出,可多人來看了。”
看杜氏還是不樂的樣子,忙挽著她的手撒嬌道:“阿娘我想你的水晶肴肉,想你的紅燜肘子,腌篤鮮……”她不歇氣兒地報了一連串的菜名,真把自己說饞了,眼巴巴去看她阿娘。
杜氏拿她沒辦法,只好道:“好了好了,給你做給你做。”
江月兒喜笑顏開,正準備再說幾句好話奉承杜氏,卻見她住了腳,警告道:“今天是最后一回,從明天開始,你哪也不許去,就在家里跟阿娘學繡活!”
江月兒:“!!!!!”
看見她阿娘擰著眉毛,一臉的“你敢說不我真抽你”,只好苦巴巴點點頭:“知道了,阿娘。”
唉,阿娘來了,自己將有口福是不假,可這口福是用行動自由換來的,總的來說,還是慘透了啦!
不過,除了阿娘來京讓她能吃到好吃的比較安慰她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她阿娘問她要零花錢時,她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沒有”啦!
這一點還得感謝衛老爺,為了防著有這一天,江月兒從請到戲班子開始,把每天的花銷詳列出來,她阿娘看過帳之后,總算信了她已經再一次變成個窮光蛋的事實了。
當然,她阿娘還是作了些其他預防措施的,比如讓阿青通知祁玨,以后江月兒的分成全部交給杜氏之外,還有戲班子的分成也一分不剩地由她阿娘來保管。
對這第二點,不要說外公外婆,就是江棟都非常贊成:不能讓江月兒手里再有一分錢!
江月兒很蔫了幾天,不過再一想,自己一聲不吭地跑出去小半年,只是被克扣零花錢,她已經很賺啦。
尤其聽到尹班主匯報說,自己戲班子場場爆滿,還有不少城區,以及京師鄉下進城的農民聽說這戲之后都趕過來看。
他們原定于每天演五場,最后不得不加場一場。
要不是考慮到尹河,也就是演丑角的那個尹班主的兒子身體吃不消,尹班主恨不得讓他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地演出啦。
雖然他們每場演出最多只有五兩銀子的純收入,但一天演五場,就是二十五兩,一個月下來,也有幾百兩銀子,不比之前在茶樓里唱戲賺得少。
關鍵是,經過改良之后,這出戲使用的出場人物銳減,原先一臺戲都演不起來的尹家班現在還能拆成兩個班,要不是尹河的徒弟還差點火候,現在江月兒的第二個紅帳子都能搭起來了。
當然,這些事,江月兒也就是聽個熱鬧。
她手里現在一文錢沒有,是暫時感受不到尹班主的欣喜了。
至于他為什么這么欣喜,當然是因為之前祁玨跟他談好的,讓他每天開銷自付,從戲班子里拿分成這件事了。
尹班主看出來,諧趣戲如果經營得好,完全可以細水長流,而且他還跟的是諧趣畫的原主人合作的,當然沒有當初的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