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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充滿了表現力,和大流的MV中談情說愛的男女場景不同。畫面里是高傲、孤寂,還有藥物依賴和暴力。
人性的陰暗面,都只不過為愛而生,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林約聽出了前奏的改動,示意了個“OK”的手勢,其他人也連忙配合著改手頭上的譜子。與之對應的吉他SOLO部分也作了些許改動,唐景人把改動后的旋律認認真真彈了一遍,大伙兒都板著一張臉,只有水晴和杜若聽得一愣一愣的。
唐景人的十根手指,一定是每一根都無縫對接著他的大腦感情線,才能如此無障礙地用吉他精準地表達著情緒,并在每一個人的大腦里蕩漾開來,肆意挑動每一根神經線。
忙完了一段,水晴問:“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嗎?”
也許這是她們一生唯一一次進Rubus的錄音現場了。兩個人戰戰兢兢地推門走進玻璃室子里,唐景人火紅的頭發披了整整一個背,正沉靜地坐在小椅子上,縮成很小一個。
跟上次的那不斷喝酒用力搖骰子弄出咣咣鐺鐺噪音的那個他判若兩人,也跟在臺上顛顛狂狂的神經質吉他手判若兩人。
如果他身上有兩個他,那么,使這兩個他剝離的,一定是他手上的那個吉他。
杜若輕輕坐在鍵盤旁的小凳子前,把手按在大腿上,一時語塞。
眼前的唐景人火紅火紅的,臉龐隱在紅發后,皮膚好得驚人。黑漆漆的墨鏡下,如同一個黑洞,吸走了他的眼睛和視線。
此刻他正看著哪里?用怎樣的眼神?
所以說,她討厭死了墨鏡。
偏偏,他愛死了墨鏡,從不給人看他干凈的不經修飾的眼睛。
“FERNANDES。”杜若裝著懂行地往吉他上一瞥,說。
“嗯?你能懂?”唐景人好奇地問。
“哦,不不?!倍湃暨B忙擺手,“我學過,但因為彈起來手指很痛,我就把吉他送人了?!?
她說著,覺得羞愧,不由得吐了吐舌頭。
這話逗笑了唐景人,他說:“手指痛?可能女孩子是嬌嫩一點?!?
別說了,杜若想,女吉他手一大把,這不是諷刺她嘛。
“我可以摸摸著把吉他么?”杜若小心翼翼問道。
這把經過涂裝的FERNANDES,后來陳列在他的葬禮上,最后移到了他的紀念館上,被30年后的她透過玻璃細細觀察。
一把吉他,把遠遠近近的時空連接、糾纏在了一起。
而眼前這個靦腆的人,將會變成那張輕飄飄的遺照。
她的心里一震,手是抖著的。
手指觸在吉他上,就如同觸在他的皮膚上一樣,既平滑,又有凹凸的肌理感。
她的鼻子不由得酸了。
轉而看他的臉,并沒有特別的表情,就像所有的悲傷都不會發生。
“你的手會變得很奇怪嗎?”她輕聲問。
他輕笑著把吉他撥片含在唇上,把手攤開給她看。并不是特別修長,只是瘦,摸一摸那被磨得沒有了指紋的指肚,軟綿綿的,又很殷實。好像就算劃開了,也不會有血流出來。
涼涼的,水一般。
她用力咬住下唇,淚水啪嗒掉下來。
這是她來到這里整整的一個季度里,第一次哭泣。
全世界都看到了她莫名其妙地掉眼淚。
她窘迫地吸了一下鼻子,不敢抬手擦眼淚,仿佛不擦就能掩飾她掉眼淚的事實。